二狗拦住了她,他姿态卑微,祈求她,不要出去。
可记忆能篡改,脾性却改不了。
两人还在争执。
也是这当口儿,江蹊竟驱使着他那该死的蜃云纱,将两道伤痕累累的身影抛至院中。
穗宁浑身是血,砚山也气息萎靡。
这两人跪在地上,跪在二狗脚边。求他救救蛮州,求他如果不愿意救,能不能让阿慈恢复身份,她们觉得,阿慈一定愿意救。
江蹊知晓,有阿慈在,二狗一定不会大开杀戒。便有恃无恐道:“阿慈的身份外界尚不知晓。趁此时机,令其归位,方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话里话外,都是目的。
没人真心想过,阿慈会不会消失。
二狗恶心得很。
阿慈却被旧人旧貌触动,脑海深处,那些被尘封的旧日碎片竟如影随形地浮起。
见她神情不对,二狗当即揽住她,带她远离了这是非之地。月色下,他固执地再次施术,试图抹去她刚被勾起的波澜。
他不能让她想起来。
那些绝望与痛苦,他一件都不能让她再记起。
他怕,怕她又会亲口和他说,她活不下去。
可人的意志,有时竟比咒法还要坚韧。
二狗篡改记忆那一套,在阿慈身上已没了作用。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些灵气丰沛的花,在滋养她肉身的同时,也唤醒了她魂魄深处某种抵抗的本能?
用了花,她会想起。
不用花,她就会沉睡。
这两难的抉择,反复剐蹭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
阿慈眉眼温软下来,她很老实,抱着他道:“你傻不傻,我说过了,只要你还想,我就会一直陪到你受不了的那天。”
她轻拍他后背,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兽。
“你不用总想着让我活得高兴。那些事…我扛得住。我是怕你难受。”
锁骨又被泪浸湿。
阿慈都觉得有些好笑:“你看,如今有那花,我可日日清醒地陪着你。只要我还活着,事情也总有转机,你总哭什么呢?你去帮穗宁好不好?你跟我,还没在苍溪买宅子呢?”
“那么个好地方,若要没住过,岂不可惜。”
她还不知晓江蹊说的那些。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愿意吗?
二狗不敢赌。
他只点了点头。
想着这夜过后,他就听阿慈的话,去帮穗宁。
待蛮州事了。
他也要继续去找磐女,去找能让阿慈好好的法子。
他不是恒莲,他只是二狗。
他也只要一个阿慈。
第二日一早,确定江蹊穗宁等人,还在小张村。
二狗便带着阿慈去找了他们。
可就如他所猜测。
一切的确只是一个局而已。
江蹊是受一闲宗和八衍宗以全族性命威胁,让他诓骗二狗走进穿魂阵。可他既知真相,便生了将计就计的念头。若恒莲当真归位,第一件事便是寻一闲宗清算,届时家族危机自解。而若云慈圣女随之苏醒,有她牵制,恒莲未必不会重陷封印。
也免去了找他麻烦的可能。
他从不信,区区几十载的人间温情,能抵得过横亘数百年的血仇。
穗宁与砚山则单纯得多。她们只想要救蛮州。既然二狗不愿去救,恒莲亦不可倚仗,那么以云慈圣女为饵,无疑是他们无法拒绝的选择。
而连温苓,亦藏着自己的心思。若一切顺利,碧海城可救,水族可安,再盼着借云慈圣女能亲手诛杀魔头,好了结她师父陨落的心结。
江蹊摇扇轻叹,他也是身不由己。
此番风波,他原想避开,可怎么也未能躲过。
人心各有图谋,他不过顺势而为利用一番罢了。
怎么也不能算他的错吧。
毕竟他早就提醒过这两人,为人处事当要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