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萧瑾琰离开后,徽文帝靠在软枕上,望着虚空呆。
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的一盏,昏黄的光线照得整个寝殿朦朦胧胧的。
高公公在一旁站着,轻声道:“陛下,该歇了。都二更天了。”
徽文帝没有说话。
高公公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便不敢再劝,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这个样子,不是生气,不是怒。
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沉默,像是整个人都沉在什么里头,拔不出来。
徽文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高平,你说,朕是不是该退位了?”
高公公一愣,脸色都变了,连忙道:“陛下,您这是说什么话?您龙体康健,春秋正盛,怎么能说退位……”
他说得急,声音都有些颤。
徽文帝摆摆手,打断他:“行了,别哄朕了。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高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陛下的身子,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日子,陛下看两份折子就说眼前黑,头晕得厉害,有时候站起来都得扶着东西缓一缓。
可他不敢说,不愿意说,好像只要不说,这事儿就不存在似的。
徽文帝又道:“看两份折子,眼前就黑,头晕得厉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再这么下去,万一哪天上朝的时候晕过去,那才是真的难看。”
高公公听着,心里酸得不行。
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目光如炬,威风八面的皇帝,此刻却像个普通的老人,在为身体的衰败而愁。
“陛下,”高公公轻声道,声音有些颤,“您别这么说。您好好养着,会好的。”
“张院正说了,您底子好,只要静养……”
徽文帝又摆摆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静养静养,朕静养了这些日子,还不是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到现在还微微有些僵硬,握不太紧。他试着握了握,还是那样。
“朕不甘心啊。朕才五十四岁,朕还有很多事想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高公公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看见陛下的眼眶微微有些红,心里一阵揪着疼。
过了很久,徽文帝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有不甘,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释然。
像是在跟自己较了许久的劲,终于肯认输了。
“算了。”他轻声道,“就算朕再不甘,再失落,也还是要准备了。”
他转过头,看着高公公:“大周耗不起。朕不能为了自己的那点不甘心,把整个大周都拖累了。”
高公公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连忙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他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太子代理朝政,朝堂上下都看在眼里。
有些话,没人敢说,可心里都明白。
徽文帝又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轻声道:“睡吧。明儿个还有事。”
高公公应了一声,走过去,把最后那盏烛火也吹灭了。
寝殿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