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面无表情。
过了会,她对季一陶点了下头,勺子撇过杯沿融化的奶油,放进嘴里。
时间仿佛从未前进过一秒钟。
她一直停留在原地。
耳旁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季阅微又发现了那艘小船。
现在,它来到了她的冰激凌杯里,小小的一只,就快被融化的奶油淹没。
季阅微感到几秒的呼吸困难。
她脊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勺子没有再动一次。
“爸爸现在住的地方有些乱,每天来的人也很多很不方便小阅,我还没收拾好你的房间,你知道的,爸爸的画太多了你可以在梁先生这里再住一阵吗,爸爸保证”
她不知道他在保证什么。
她从来都不知道。
但还是和每次一样,季阅微点了点头。
季一陶十分宽慰,他觉得他的这个女儿实在是天使。他问季阅微还想吃什么,季阅微说已经吃饱了。季一陶很是不舍,就叫了全部打包。
船底传来咚咚的巨响,一直到她回家,这个巨响都没有消失。
好几次,权叔从后视镜里看她,面色都有些担忧。
以前,这样的巨响会让她心惊胆战,像首次出海的船员,站立在甲板上无措又恐慌。担心船只破碎,也担心自己来不及呼救。但现在,她早就习惯了——出海太多次的船,总是会报废的。
她在渐渐消弭的巨响里,镇定自如地做完作业,拿出那本讲义看的时候,梁聿生打来电话。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也有点斟酌。
今天这个晚上属实都有些蹊跷。
季阅微听他道:“季先生找你了?”
“权叔和我说你们一起吃饭。”
“嗯。没吃多久。”
“我知道。”梁聿生很快道。
季阅微发现他迟疑得更加明显了。
刚要问,他忽然道:“他是不是让你搬过去?”
季阅微愣住,未等脑子里闪过什么,她开口道:“没有。”
“他说他不太方便,我的房间也没收拾好——”
梁聿生笑着道:“没事。我就问问。”
季阅微想,他应该知道季一陶和何映真分开搬出来的事,至少知道的时间比自己早。
不过这也没什么。季阅微没有问。
其实也就早五天知道。梁聿生想。
是Elle忽然打来电话,她说何小姐出去度假了,又要一个多月不回来。他问Elle,季先生呢,Elle说已经搬出去了。
“梁先生,小阅是不是搬到她爸爸那边住了?”
“季先生的画卖了好大一笔钱,听说在红磡租了套面积不小的公寓”
梁聿生说:“没有。微微一直在我这里。”
Elle也不觉得有什么,她开心道:“那我可以过去照顾小阅吗?等我把这里都交代下”
梁聿生笑:“没问题。”
一段话告一段落,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季阅微隐约记得有件事,但这个时候突然想不起来。
电话里梁聿生对她说:“微微,我看到你们学校的万圣节活动了。”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竟然有些客气。
大概还没从妹妹“失而复得”的状况里回神。
又或者,他忽然意识到,妹妹是会突然被“抢走”的——他还在消化这个认知,但并不打算接受。
那会,权叔突然打来的电话,他直接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曹霄以为官司又出了变故,弄得整间会议室的人惴惴不安。
电话那头,梁聿生的咬字突然变得清晰,虽然不明白,季阅微也没多想——可能她哥哥压力太大了。
只是刚准备把童朝朝的计划告诉他,季阅微听他笑着道:“我已经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到时候权叔会接送你。没事的。”
“和同学好好玩。”
季阅微:“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