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阅微以为顶多也就一个小时,谁知,梁聿生驱车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里不比香港,住宅、车流和人流的密度都很低,视野总是很空旷。
夜深往回赶,道路两旁冒出的光线零零星星、断断续续,好像有人在前面凭空一下一下点着灯。
深秋的夜里能闻到很淡的橘子气味,带着低温的寒意,闻到就知道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空气变得寒冷,仿佛某种有形的介质,气味就传递得更远了。
回来的一路,梁聿生没有关闭车窗。
一开始只是为了让昏沉的头脑清醒。
目前为止的工作差强人意。他没什么动力,不知道是沮丧还是别的什么,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即将迈进三十岁的年关所导致的情绪化反应。
但小唐说,老板,你只是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
梁聿生被气到了,确实,他顺风顺水的人生至此算是一个小坎坷。
他冷着脸问:“你师父怎么教你说话的?”
“他不是让你谨言慎行、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唐说没错,是这样的,但这属于给老板排忧解难——
梁聿生冷笑,说我总算知道崔予铭手下那么多徒弟,怎么就把你扔过来了。这下说得小唐也有点内耗,后面还请了一天假。
群里,崔予铭:“”
曹霄出来打圆场,说算了算了,万事开头难,你也不要上火,对身体不好,这都还没结婚呢,妹妹还那么小——
梁聿生想也不想,直接把他踢出了MILE高管群。
后来还是其中一个股东趁梁聿生不注意偷偷摸摸加进去的。
当然,这些都是插曲。
不过多数时候,他也确实硬着头皮在同那些工程师讨论,到手的材料和数据看得头昏眼花、心烦意乱。
他中午还抽空去附近商场检查了下视力,居然说他视力很好。
梁聿生说,我觉得看数字就不行。
那家奢牌得不能再奢牌的眼镜店的导购皱眉看他,沉默不语。
没精打采地回到办公室,下午才上会议桌,他头就开始昏了。
这会窗外冷风一路灌到家,更昏沉了,跟有人拿锤子在他脑子里一个个刻数字似的。
他撑着太阳穴忍痛,单手操控方向盘,表情冷淡地注视车子顺着路径驶进前院。
后视镜里还能望到一排排的路灯,挂在深蓝色的夜幕边缘,像一颗颗的橘子灯,很可爱,好像他妹妹。
眼前这栋别墅楼上楼下亮堂堂。
未驶近的时候,远远瞧着如同精致的积木,挂在画里,冬天会落满雪的那种。
靠近了,听到熟悉的狗叫,还能闻到一点的橘子气味眨眼变得又薄又脆,心情跟着轻松不少。
梁聿生长叹了口气,心想,人真是不能工作——这才多久,都出毛病了。
车库感应开启,灯光聚集,前院亮如白昼。
年糕跑出来迎接,梁聿生下车揉它的脑袋,问姐姐呢。
他大衣考究,始终蓄了点温度,年糕一个劲往他身上蹭。
梁聿生笑,觉察出什么,道:“心情这么好?姐姐心情好吗?”
——姐姐心情可太好了。
她靠在壁炉前的双人沙发里,拥着羊绒毯子,一边哼歌一边写作业。
屋子太大,夜里降温,一层的壁炉会感应开启,无论有没有人。季阅微挺喜欢待这里,比楼上舒适许多。
“这么高兴?”
梁聿生笑,他身上还穿着大衣,走过来渐渐觉到热。
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他伸手解领带。
年糕还跟着他转,很快转出汗,它吐了吐舌头,扭头就往门口蹲去了。兴奋来得一阵一阵的。
季阅微就把今天的事和他说了。
梁聿生有些惊讶,回想那个老头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好说话的。
他在一旁挨着季阅微坐下,搂着她的肩膀亲她的脸颊和耳朵,季阅微笑,嫌挤嫌痒,又说热,让他去坐对面的大沙发,梁聿生只好起身坐过去。
“他会帮你吗?”
季阅微摇头:“不知道。”
“但我下周要去听他的课了。他说课后会给我三十分钟的辅导。”
梁聿生仰头靠上沙发背,他头昏得越来越重了,闻言低低笑,片刻语气沉哑:“又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