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照例空荡荡的。苏允往前走,脚步比平时轻,又比平时重。
轻的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某种期待。
重的是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那时候的她,二十五岁,从山东一个小城来到厦门,第一次遇见一个会对她说“我想让你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的男人。她能怎么选?
窗外的凤凰木,叶子开始黄了。
再过两个月,冬天就要来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些冬天,比想象中更长。
十月的最后一周,苏允跟着肖颜去了北京。
出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周乐乐还在打呼噜,王佳怡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苏允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拎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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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下楼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二十。
校门口,肖颜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来,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吃早饭了吗?”他问。
苏允摇头。
“那先去吃点东西。”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开出学校,天还是黑的。街上没什么人,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肖颜把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沙县小吃门口,两人进去点了两碗扁食、一笼蒸饺。
店里热气腾腾的,老板在灶台后面忙碌,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苏允低头吃扁食,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雾蒙蒙的。
肖颜吃得很快,吃完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呆。苏允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的侧脸被店里的灯光照得柔和,看不出在想什么。
“肖老师,”她开口,“北京冷吗?”
“比厦门冷。”他收回视线,“带厚衣服了吗?”
苏允点头。
“那就行。”
吃完早饭,天已经蒙蒙亮了。车子开到机场,托运、安检、登机,一切都按部就班。苏允是第一次坐飞机,透过舷窗往外看,看着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云海。
肖颜坐在旁边,翻着一本论文集。翻了几页,他忽然问:“第一次坐飞机?”
苏允点头。
他把论文集合上,往她这边侧了侧身:“一会儿下降的时候可能会耳朵疼,咽口水就行。”
苏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没人告诉我,”他笑了笑,“疼得我以为自己要聋了。”
苏允想象着眼前这个人,坐在飞机上捂着耳朵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后来呢?”她问。
“后来空姐给我拿了杯水,”他说,“喝完就好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苏允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这一刻有些不真实——她和一个四十九岁的男人,坐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往一个陌生的城市。
北京的会议在五环外的一个酒店里,连续三天的报告、座谈、交流。肖颜每天都要见很多人,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合作方,有的是慕名而来的年轻学者。苏允跟在他后面,递名片、接材料、偶尔被问到就答两句。
第三天下午,会议结束了。主办方安排了晚宴,肖颜本来要去,但临时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苏允问。
“家里有点事,”他说,“得提前回去。”
苏允愣了一下:“现在就走?”
肖颜看了看手表:“八点还有一班飞机。你先吃饭,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不用,”苏允说,“我自己可以。”
肖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程的飞机上,苏允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中年男人,一上飞机就开始打呼噜。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脑子里反复想着肖颜接电话时的表情。
家里有点事。
是他妻子打来的吗?
她不知道,也没资格问。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苏允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厅,正想打车,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颜靠在柱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她,他把烟掐灭,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