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开始流入她的身体。
就像是想要缝补她胸腹处巨大的缺口那样,光点如萤火般扑向她的伤口,争先恐后地填满了那些缺损的地方——被剜走的血肉,被绞碎的内脏,被夺走的一切的一切,那些光都在用自身填补起来。
『不要哭啊』
那些光在对她诉说。
『要回去吗』
那些光在对她传达——
『会』『让你』『回去』『的』
『所以』『不要』『哭』
『不要』『死掉』
……
『不要』『像』『其他』『绿眼睛』『的』『孩子』『那样』『死掉』
……
水桥怜衣的眼泪不知不觉间停住了。
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正在流入她身体的光点。
她正在新生。
它们正在死去。
即使是被烈火炙烤也不会死去的微小生命,即使是鬼舞辻无惨的血液也无法吞噬的强韧存在,正在为了她而死去。
——为了让她活下去。
她想要说住手,她想要问为什么,但是僵硬的身体无法动弹,僵死的喉咙无法发出声音。
水桥怜衣在这一刻,只感觉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
可是,无法体会到人类感情的微小生命,只是依然包裹着她,绿色的光流源源不绝地流入她,直到美丽的光辉变得暗淡,直到死去的菌体从她的身上剥落,如落雪般在黑暗中落下。
她能感觉到它们最后的讯息,通过微小的神经,竭尽全力地向她传达——
『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我们』『就』『不会』『真正』『死』『去』
『请你』『活』『下』『去』
『不要』『痛』
『不要』『哭』
那些讯息,像是黑暗里无数的萤火,在她的神经末梢明明灭灭,弄得水桥怜衣几乎又要哭起来了。
但是,最后,她只是吸了吸鼻子,努力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
“嗯。我会活下去的。”她几乎像是赌咒发誓一样,一字一句地说,“会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谁都要精彩给你们看。”
绿色的光流似乎发出了欣慰的喟叹。
无论是什么样的光辉,都有它的尽头。在最后的光流也涌入她的身体之后,残留下来的微小萤火,就像是担心着她那样,在水桥怜衣的指尖萦绕不去。
『已经不痛了吗』
它们在问。
『已经不要紧了吗』
它们在担心。
“嗯,已经不要紧了。”
水桥怜衣对它们说。
“我已经……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微小的菌体如同在欢呼一般,明亮了一瞬然后消散。
就像是在说“真是太好了”那样。
水桥怜衣永远黑暗的世界里,从上方亮起了光。
穿透黑暗的泥淖,就像是在呼唤着她,就像是在等待着她那样,落下了无尽明亮的烂漫天光。
【一百八十五】
水桥怜衣闻到了紫藤花的味道。
很重很重的紫藤花的味道,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仿佛连她的骨头里面都浸上了这样的香味。
她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是地面上散落了不知道多少只药剂瓶。蝴蝶忍坐在她的身边,正在面无表情地往她的血管里推进新的药剂。
这到底是给她打了多少……
水桥怜衣这样想着,张了张嘴想要同蝴蝶忍打招呼,先涌出来的却是半干涸的血块。她不得不偏过头,将堵住气管的血块都吐出来,这才觉得自己的呼吸畅通了一些。
“……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