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一次的话,可能要死了。
在被无数的光点侵入身体的时候,童磨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不,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出自理性的判断。
强烈的痛楚从全身的每一处伤口传来,简直就像是被活生生按在硫酸池里一样,就算是一向坦然面对一切苦痛的童磨也有点想抱怨说“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还真是,被好好恨着呢,我。
罪孽深重的恶鬼体会着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不由得为自己罪孽深重的程度笑了起来。
从出生以来,就不曾体会到什么是“情感”,从出生以来,就对他人的感情或者说痛苦做壁上观,从出生以来,就比起人类更贴近于昆虫的男人,在这一刻,第一次发自真心地露出了笑容。
——啊啊,有感觉到呢。
——我啊,正被这个人憎恨着呢。
如果情感可以用疼痛来衡量的话,眼前的这个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疼痛,与她对于“童磨”这个存在的憎恨,是等同的。
虽然无法理解原因,但是,那种强烈的感情,有生以来第一次——传达到了他这里。
所以,童磨决定了——他要带她走。
因为,你看嘛。这孩子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他看着提刀向他冲来的女子,在心里这样对自己、也对正在杀死他的东西说。
这样活着很痛苦吧?呜哇,在这里都能听到她折断的骨头戳到内脏里的声音……伤势严重到这种程度,就算活下去也肯定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吧?那样的话每一天都会很痛苦吧?
而且啊,光·是·香·奈·惠·一·个·人·的·死,都能让这孩子如此痛苦,她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她的同伴,接下来都会一个又一个死去嘛。
明明是将死的绝境,童磨却露出了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微笑。
所以,我就做做好事吧——
他举起了手里的对扇,凝聚起全部的能力,将最后的底牌召唤到了这片战场上。
——在这里,杀了她。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巨大的玄冰睡莲菩萨,就这样出现在了遍布鲜血的战场上。在大菩萨托起的冰莲花上,童磨一边忍耐着几乎要把他整个腐蚀殆尽的痛楚,一边看着下方的人类们难以置信的眼神,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很惊讶吧?我自己也很惊讶呢!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啊,都应该已经不能动了才对。
属于鬼的血正在与侵入体内的血肉进行厮杀,而童磨的血鬼术终究是以他的血为媒介发动的能力。在鬼之血被破坏的现在,他应该已经使不出任何血鬼术了。
但是,童磨依然凝聚起最后的血液,将全部的能力都倾注在这最终的血鬼术之上。
寒冰凝结的菩萨,在这里向着下方挥出了全力的一击。
虽然这么努力不像我的风格,拿出全力也实在是有点太不优雅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童磨用折扇支着正在破裂的脸,感受着胸腔里难得激越起来的心跳,带着笑想。
真没办法——谁让我都有点爱上她了呢?
【九十七】
炼狱杏寿郎一直知道,有的时候,人必须克制愤怒。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话,就会没有办法做出冷静的判断。太过强烈的怒火会让视野变得狭窄,会让理智断线,会看不到该看到的东西,会做出足以致死、甚至是害死旁人的冲动行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克制怒火比他想的还要困难。
血的味道太过强烈,令大脑都被冲上头颅的热血撞得发晕。
心爱的女人正在前方浴血奋战——光是想到这个事实,就会让肺腑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收缩起来。
怒火正在心中前所未有地燃烧,虽然时常将“燃烧心灵”这样鼓舞自身的话语挂在嘴上,但这也是炼狱杏寿郎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字面意义上感觉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燃烧心灵——不,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只能说是“灼烧”了。
超越了厌恶,只能被称为“憎恶”的感情,正在灼烧他的心脏。
仿佛要把全身血液都蒸发的怒火燃烧起来,炼狱杏寿郎将日轮刀架在肩头,深深吸入了带着血腥与火焰味道的空气。
——机会只有一次。
他对自己说。
——所以要冷静地、全神贯注地,把鬼的破绽找出来看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炼狱杏寿郎比谁都要更早、也更清楚地看到了——那只上弦之鬼发动血鬼术的手势。
完全没有思考,也不需要思考,炼狱杏寿郎已经冲了过去,挥刀挡在了水桥怜衣的前面。
——不会让你杀死的。
——不会让你夺走的。
就算要在这里失去这条性命,就算要在这里燃尽自己的一切,他也绝对不会让这个恶鬼,再从水桥怜衣那里夺走任何东西!
“九之型——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