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沉入地平线,风从南面吹来,带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气。我站在血海外围的焦土高坡上,脚下碎石泛着暗红,像是被长久浸泡过血水。身后大军列阵待行,刀剑归鞘,脚步轻缓,正准备压进最后防线。
三池枯竭,血莲台黯淡无光,斥候所报属实。我抬眼望向那片翻涌不休的血云,它不像以往那样暴戾外放,反而内敛得过分,像一口烧到极致却尚未爆裂的锅。地面没有震动,空气中也没有法力波动,可我的皮肤底下,有种细微的麻意在爬动——那是空间本身在颤。
右臂依旧麻木,左腿包扎处渗出的血已凝成硬块,贴着裤管摩擦作痛。我没去管它。左手按在时空神镯上,银光微闪,一圈极薄的空间涟漪以我为中心扩散出去,扫过前方百丈。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只是感知。我能感觉到每一寸土地下的脉络走向,能察觉空气流动中微小的阻力变化。
血海静得太反常了。
就在我收回探查之力的瞬间,脚下的地突然一沉。不是震,是陷,仿佛整片大地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抽走根基。我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层层雾障,直抵血海中心。
那里,一道黑柱冲天而起。
不是血色,是纯黑,如墨汁倒灌苍穹。紧接着,四周黏稠的血浪开始旋转,由慢至快,一圈圈向外推挤,出沉闷如雷的挤压声。千丈直径的旋涡在海心成型,边缘撕裂空间,露出背后漆黑的虚隙。那不是普通的风暴眼,那是用整个血海为燃料点燃的毁灭之炉。
我知道,冥河教祖动手了。
他不再调兵遣将,也不再布阵设伏。他在燃烧自己。
我没有回头,但能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几名前锋修士已经察觉异样,有人握紧了兵刃,有人低声传讯。但他们还没意识到危险的等级。这不再是针对某一支部队的突袭,而是要将整片战场拖入湮灭的终局一击。
我张口,声音不高,却用真元裹住,穿透风声:“后退!所有人退出三百步,不得停留!”
命令刚落,我左手再次按上时空神镯。银光暴涨,手腕一转,一道半弧形的空间屏障在我身前展开,厚不过三寸,长却横贯五十步。它不能挡多久,但至少能让部分人活下来。
可就在这时,血海中的旋涡猛然加。中心黑洞深陷,仿佛有巨口正在张开。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海面压来,像是天地规则本身在下坠。我体内的时空之力竟出现了一瞬的滞涩,如同水流遇冰。
不好。
我强行稳住经脉,准备撕裂空间后撤。可就在这一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山坡上有三人仍在原地——一名年轻修士背着伤者,另一人蹲在地上试图收起阵旗,第三个人则仰头望着血海,脸上写满惊骇。
他们没听清命令,或者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猛吸一口气,右臂虽麻,仍强行抬起,指尖划出一道短促轨迹。空间折叠,我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那三人面前。右手一把推开背人的弟子,左手同时甩出一道空间锁链,缠住蹲地那人腰间,用力一拽。
“走!”我吼了一声。
三人踉跄后退。几乎在同一刻,血海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雷鸣,更像是亿万亡魂在临死前的齐声哀嚎。旋涡边缘的黑雾如潮水般涌出,贴着地面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岩石化粉,草木尽枯。
我站在最前沿,时空神镯银光急闪,连续划出三道交错屏障。第一道在触碰到黑雾的瞬间崩解,第二道撑了不到半息,第三道勉强延缓了冲击度。我借着这短短喘息,迅判断出黑雾的推进路线并非直线,而是呈螺旋状扩散,显然是受旋涡牵引。
这意味着它会绕过两侧高地,主攻正面平原。若我不拦,联军前锋至少折损七成。
不能再退了。
我双脚分开,稳扎地面,左手结印,体内残存的时空之力尽数注入神镯。一道垂直的空间裂缝在我面前缓缓拉开,深不见底,通向未知的异度空间。这是转移,不是阻挡。只要能把前段黑雾引入其中,就能为后方争取时间。
裂缝刚开到两丈宽,血海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大笑。
“陆辰——你救得了今日,救不了明日!”
声音来自旋涡深处,扭曲而破碎,却清晰可辨。是冥河教祖。
我抬眼看去,只见那巨大旋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升起。他悬浮在黑洞之上,全身血袍破烂不堪,皮肤干瘪灰,双眼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到最后的鬼火。他的双手高举,十指滴血,每一滴落下,都让旋涡转动更快一分。
他不只是在燃烧精血。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这一击的完整动。
“我修罗一脉,宁可俱焚,不受苟活!”他咆哮着,声音震得空间嗡鸣,“今日洪荒,当染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