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惊醒后的柳时客便再也无法入睡,她在榻前坐了良久,随后起身披了件外袍,独自踱步于府邸的□□中。
时值蒲月中旬,夜风也被染上了些温度。
她拢了拢外袍的衣襟,举头望向那夜中中一轮皎洁的月色。
明月昭昭,天理昭昭。
……
正失神间,身后的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柳时客闻声回头,却恰好撞见楼少惊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许是没有想到这个时辰柳时客会出现在后院,也可能是突然被抓个现行有些不知所措,一向轻功了得的楼少惊此刻慌了神,脚下一个趔趄猛地从房顶跌落——
那张英气俊朗的脸在眼前放大,带着些轻微的风,缓缓拂过柳时客耳边碎发。
好在砸向柳时客的前一瞬,楼少惊终于是踉跄着稳住了身形,这才没有连带着将柳时客扑倒在地。
他一脸狼狈模样,嘴角和脖颈间还有些不太显眼的淤青,一身锦服华衣也沾染了尘土碎屑,似乎刚从哪儿受了气。
柳时客不动声色地歪了歪头,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着调侃:“楼世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楼少惊闻言一惊,居然面露难色,有些局促地想要解释什么,却弄巧成拙,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时客却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笑话:“世子爷三更半夜不在梁王府内歇息,翻墙爬我这小小的府邸房头做什么?”
楼少惊不甘示弱地清了清嗓子:“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堂堂君子,君子行径怎么能这么说呢?”
“君子?你是什么君子?梁王府的君子?”
“那当然是——”
楼少惊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挑逗般捏住柳时客瘦削的下巴:“梁、上、君、子。”
柳时客抬眼看他,猛然失笑。
“好一个,梁上君子。”
楼少惊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不过我这个君子,不偷东西,只偷人……人……”
熟悉的话涌入耳中,柳时客突然想到什么,转眼狠狠剜了他一眼。
“人……心。”
柳时客顺着他的话调笑:“所以呢?你半夜三更私闯朝臣府邸、冒着被我参一本的风险,就是为了……偷走我的心吗?”
“楼世子,你要……偷走我的心吗?”
“我也想啊,只不过你的心好冷,我使出浑身解数都捂不热……”
柳时客挑眉逗他:“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了?”
“……”楼少惊脸色瞬间沉下来。
“不可以。”他近乎咬牙切齿:“绝对不可以。”
“是吗?”
柳时客毫不在意地歪了歪头,正色问:“那你到底为什么爬我的屋顶?”
楼少惊犹疑半晌,终于还是选择妥协:“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是因为我被我爹那个老古董训斥了一番后逃出了府,我游荡长街,突然想来看你罢了……”
“我可没想做什么逾矩的事,我原本只是想在你屋顶上守你一夜,未曾想你居然还未就寝。”
不等他说完,柳时客不禁失笑打断。
“都私闯我的府邸了,还不逾矩?”
柳时客挑挑眉,打趣道:“不过看你这副模样,恐怕不只是被训斥了一番吧……再者,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爷,居然也会怕梁王爷的唠叨?”
“没啊,”楼少惊夸张地耸耸肩:我还怕你不理我,怕你喜欢上别人,怕你……”
柳时客笑不出来了。
“停停停,够了。”
柳时客敛了笑,几乎是用最恶毒的语气说:“楼少惊,你当真是个无法无天的恶人。”
不等楼少惊开口,柳时客又继续道:“我也一样,我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谁料想那楼少惊居然自嘲地笑笑,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一个无法无天,一个不择手段,倒是相配。”
“楼少惊,你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