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安静了一瞬。油灯跳了最后一下,熄灭了。黑暗中,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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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南朝人。”王悦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站出来,就是自投罗网。”
“你若站出来,乙浑就有了靶子。他会说你才是南朝奸细,说你才是祸乱大魏的根源。他会杀了你,用你的人头,震慑所有还敢说话的人。”
“那先生为何还要我去?”
“因为你不站出来,就没有人站出来了。”山阴先生的声音忽然变得苍凉,“汉臣们怕了。崔浩被软禁,陆丽被监视,杨保年、贾爱仁、张天度,谁敢说话,乙浑就杀谁。他们需要一个领头的人,一个不怕死的人。”
黑暗中,王悦之感觉到陆嫣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却在微微用力。
“先生,嫣然还有几日?”
“七日。”
王悦之低下头。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慢。
“我若站出来,还能守着她吗?”
山阴先生没有回答。
王悦之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三叔在鹰愁涧外看他的那一眼,想起拓跋濬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朕信你!”想起陆嫣然醒来时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你瘦了。”
他深吸一口气。
“先生,请帮我写一封信。”
“写给谁?”
“冯太后。”
山阴先生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密室。老人的脸上皱纹很深,颧骨高耸,眼睛陷在眼窝里,却在火光中亮得惊人。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王悦之的声音在密室中缓缓响起:
“臣闻太武帝时,崔浩以汉人之身拜司徒,推行汉化,国势日强。长孙嵩以鲜卑之身拜大将军,征战四方,拓土千里。太武帝用人之道,不问鲜卑汉人,唯才是举,故能南平中原,北却柔然,西逐匈奴,东定辽东。今乙浑欲逐南朝之人,臣窃以为过矣。”
他顿了顿。
“臣闻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高;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昔秦国逐客,李斯谏之,秦王纳言,终并六国。今大魏欲逐客,臣恐逐客之令下,贤才远遁,无人可用。到那时,非大魏之福,乃大魏之祸也。”
山阴先生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火光映着他清癯的面容,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王悦之说完,低头看着陆嫣然。她还是那个样子,眉头微蹙,嘴唇紧抿,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先生,她醒来会怪我吗?”
山阴先生放下笔,看着王悦之,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怪你。她只会怪自己,不能站在你身边。”
王悦之转过头,不让老人看到自己的眼睛。
“请先生把信送出去。”
山阴先生将帛书封好,交给影七。影七接过,看了王悦之一眼,转身推门而出。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密室中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王悦之坐在榻边,握着陆嫣然的手。她的手很凉,瘦得皮包骨头,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眼角。
“嫣然,”他轻声道,“我要去做一件事。也许能成,也许不能。但我必须去做。”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王悦之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手背。
“等我。”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门外响起脚步声。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低如耳语:“公子,信送到了。太后要见你。”
王悦之站起身。他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略带寒意。
太极殿的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王悦之站在丹墀之下,抬头看着那道珠帘。珠帘后面坐着一个女人,玄色常服,髻高挽,看不清面容。她的手搭在椅臂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