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让他这么做。
因为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只守在她身边的懦夫。
她要的,是一个能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事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的手,依旧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嫣然。”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等我。”
陆嫣然看着他,那一点光在她眼睛里颤动着,颤得厉害。
可她笑了。
“好。”她说,“我等你。”
王悦之松开手,转身看向山阴先生。
“先生。”他深深一揖,“拜托了。”
山阴先生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公子放心。”他说,“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她周全。”
王悦之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这扇门。
他大步走出厢房,走进那片漆黑的夜色之中。
身后,那间厢房里,陆嫣然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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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崔浩正在等他。
月光下,他的脸色凝重如山。
“公子,还有一个消息。”
王悦之看着他。
“九幽道的无相子,没有走远。”崔浩一字一句道,“他在西市留下了人,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另外,地藏宗的公孙止,昨夜之后也未曾离开平城。他的人潜伏在城南一带,似乎在等什么。”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
两宗的人,都没走。
他们在等什么?
等那具吞噬了混沌之胎的躯壳出现?
等他体内的归墟烙印指引他们找到那个存在?
还是等——
他忽然想起那夜,那具完美躯壳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懵懂的依赖。
它在找他。
而这些人,也在找它。
或者说,在找能指引他们找到它的人。
那些藏在暗处的邪各方势力,绝不会等。
他忽然想起拓跋濬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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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不久的平城皇宫太极殿东暖阁内。
王悦之跪在榻前,膝下的金砖冰凉刺骨,却不及他心头那一缕寒意深重。
榻上那个人,此刻已形销骨立。曾经那张英武的面孔,如今枯槁得如同风干的树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正盯着跪在榻前的两个人。
崔浩跪在左侧,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音。
王悦之跪在右侧,面色平静,可袖中的手,已经攥得白。
殿中只有他们三人。连影七都被遣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