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得仿佛要将这冰谷中所有的寒意都吸入肺腑。
“但对我而言,那是我的人生,我的家,我的一切。”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短杖顶端的暗红晶石,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我叫墨清漪,墨,是霜华宗宗主的姓氏,清漪,是师尊,也是我父亲在我出生那日,看见山门清泉映月而取的。”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我是霜华宗这一代唯一的真传,是宗门未来的继承人。”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冰谷的寒雾,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某片天空。
“霜华宗地处北境极北,常年冰雪环绕,宗门上下算上外门杂役,共七百三十二人,师尊墨寒真人是我父亲,他待我严厉却也慈爱,记得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引气入体失败,躲在冰洞里哭了整整一夜,是他找到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回宗门。”
墨殷,或者说墨清漪的眼中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宗门里有我的师弟师妹们,最小的师妹叫小雪,才十二岁,最喜欢跟在我身后问这问那,二师弟性子最稳,总说我太冒进,每次我练剑练到灵力耗尽,都是他背我回去。”
“三师妹最爱美,总偷偷用冰晶磨成粉敷脸,被师尊现后罚去扫了三个月演武场,还有林师兄,他总喜欢在后山给我摘雪莲花,赵师姐,她酿的冰梅酒是全宗最好喝的…”
她一件一件地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可每个名字、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凌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白小七和墨余子也屏住了呼吸。
“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墨殷的声音渐渐低沉,“直到三百年前的腊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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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宗门祭祖大典,全宗上下都聚在祖师殿前,我记得很清楚,天空飘着鹅毛大雪,殿前广场上点燃了七百三十二盏长明灯,那是宗门每个人的本命灯,师弟师妹们穿着崭新的宗门礼服,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墨殷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们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至少五名化神期,带着三百余名金丹和元婴,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银白色的面具,那不是普通的面具,是某种法器,能完全遮蔽面容和气息,连灵力波动都一模一样。”
“护山大阵在他们第一波攻击下就告破裂,我的父亲第一个冲上去,他是化神中期,是宗门最强战力,他让我带着师弟师妹们从密道逃走,自己挡在了山门前。”
墨殷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我带着人逃到一半,听见身后传来自爆的巨响,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
“我们没能逃掉,那些黑衣人追了上来,我亲眼看着小雪被一道冰系术法冻成冰雕,然后被一掌拍碎,二师弟为了护我,用身体替我挡了一记元婴自爆,三师妹她死前还紧紧攥着那盒偷偷藏起来的冰晶粉,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把冰晶都染红了。”
墨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林师兄挡在我身前,被一剑穿心,赵师姐把我推进冰缝,自己引走了追兵…我躲在冰缝里三天三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听着风雪掩埋尸体的声音。”
“七百三十二人一夜之间,只剩下我一个。”
“我在废墟里找了七天七夜,找到了我父亲残缺的玉佩,找到了小雪被冻成冰渣的带,找到了二师弟那柄断成三截的本命剑,找到了林师兄送我的已经碎裂的雪莲簪子,找到了赵师姐那坛还没开封就洒了一地的冰梅酒…”
“然后,我在宗门秘库最深处的废墟里,找到了一卷古籍。”
她的目光转向寒魄殿门上的那枚幽蓝冰魄,眼中骤然爆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那卷古籍,是霜华宗开派祖师留下的秘录,上面记载,上古玄冰宗至宝寒髓冰魄,乃万年玄冰精髓所化,蕴藏极致冰系法则与一丝…时空残韵。”
“若以“九转血魄大阵”催动,辅以七七四十九万生灵精血为祭,便可逆转生死轮回,强行从时光长河中捞出已逝者的真灵碎片,重塑肉身,再造魂魄!”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血光涌动:
“我这三百年,建立血煞教,搜罗天下血道功法,培育血煞教徒,为的就是今日!风雪城那场血祭,已经为我凑齐了四十九万生灵精血!只要拿到这枚寒髓冰魄,我就能启动大阵,把师尊、师弟师妹们…一个不差地全部带回来!”
墨殷死死盯住凌循,眼中血丝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