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陈夫人握住自己的手,保龄侯夫人
用力地眨眨眼睛,掩饰出自己此时的心情。
“这哪里是我搓磨于她,实在是这孩子太过大手大脚。我想着不管如何,该有节俭的自该节俭。而且,别的不说大小年节她都有金银锞子的,我虽没算过,但是几百两还是有的。”
保龄侯夫人心中满是愤慨,她也是实在气急了,不然也不会在小辈面前丢脸。
黛玉有些出神,自己是多少银子的月例来着?爹爹给自己的是二两,跟湘云一样。不过,自己还会有自家表姑姑给的月例,那个好像是二十两来着?
对钱还没什么概念的黛玉在心底盘算,自己平素好像没什么花销,顶天几百钱赏人……毕竟一切都是公中出。
觉得自己还挺节俭的黛玉继续侧耳倾听,保龄侯夫人的话。
“这也还罢了,针线呢?这是女儿家必须要学的,我要是让她不动这些,才是会被人戳脊梁骨。
不过是让针线上的娘子仔细地教她,又哪里让她去做些什么活计,她如今不过几岁哪里能够做些什么?”
保龄侯夫人本来对于湘云,也算得上是极其宠爱,湘云尚且年幼,她便精心地教导。甚至对于湘云日后的婚姻,也都有了一二的想法。
“你也知道我上次说的,我有意,将湘云嫁到玉书那去。她们卫家门风极好,虽说有些严谨,但是男子四十五子方可纳妾。
就只这一点,我便觉得是个良配。可谁想到我这份心意,在湘云
眼中却成了我拿她攀附富贵。”
好在此时,保龄侯夫人尚且记得自己是在别人家的满月宴中。万不可露出垂泪之态,因此纵然是与好友诉说到底没有露出纰漏。
黛玉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八卦,她倒是觉得这事儿挺正常的。
自从黛玉在两年多前认识史湘云之后,她便觉得史湘云这人,看似是个极为开朗大气的,而实际上,她却是颇有些固执。
甚至说是个相当固执己见之人,当日里初见面若非是地方不合适。恐怕与史湘云的脾气,就要和自己有所冲突,也是因此这两年黛玉一直尽量避免与其遭遇。
此时听到保龄侯夫人的哭诉,黛玉倒是影影绰绰的,想明白对方为何会变得这个样子。
只是身为君子,勿言他人之语。
黛玉按下想要帮帮保龄侯夫人的心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此时倒是有些同情保龄侯夫人起来。
史湘云为何花钱开始大手大脚,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是因为薛家进京了。
薛家住在贾家这里,薛家有位大小姐,名唤宝钗。按照迎春和探春所说,两个人好的似是一个人的。
如此想来,黛玉便忽然明白为何史湘云,从最开始的乖巧直爽,变成现在的满腹怨怼。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迎春和探春素来与自己在苏家,不过是旬月回去一日而已,轻易遇不上史湘云。
这交往自然也就不过面子情,反观是湘云住在贾府
之时,薛家也同样住着,这近水楼台先得月。
年幼孩童自不必说,本就意志力不坚定会被周围之人所改变。史湘云对比宝钗的生活再对比自己,自然便会觉得心头不甘。
加之保龄侯夫妇并非是她生父生母,如此一来更是容易想太多,也就慢慢的离心离德了。
如此一来,保龄侯夫人明明是好意,但在史湘云看来却成了对方的歹毒,不得不说其人却是无妄之灾。
黛玉想到这儿,便有些同情对方,只是这些话她却没有办法对其说出一个字。
而且只看如今保龄侯夫人的样子,显然心中隔阂已生,纵然是将这话说出,也不过就是徒生事端。
黛玉垂眸叹息,却忽然听到有小丫鬟的惊呼。
她有些不解地抬头望去,却是微微一愣竟是两个八九岁的男孩一起进来。
保龄侯夫人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此时她虽眼眶有些泛红,好在并无泪痕,只是看到来人却是下意识地瞪大眼睛。
“湘云?她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保龄侯夫人几乎快要昏过去,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不远处,那里有一位中年美妇正请笑着与身旁之人说悄悄话。
好在对方未曾看到,不然自己该怎么跟好友解释?
这一声惊呼让刚进门的两个孩子一愣,随即其中略矮一些的脸上,便露出一些不耐烦起来,反倒是另外一个高挑的伸手拉扯下对方的袖子。
正是宝玉。
史湘云自然知道宝玉这会儿
在担忧什么,她有些不甘心地跺下脚,这才走向角落这一边。
而宝玉见史湘云听话,这才轻嘘一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今日里来人众多。若是史湘云闹起来,到时别的不说,吃亏的定然是史湘云。
而他不知道的是,如今被移了性情的湘云,哪里是他管得住的。
只见史湘云遥遥看着保龄侯夫人,脚下未动却是直接抱拳躬身行礼,姿势十分漂亮的——拱手礼。
保龄侯夫人此时几乎快要昏过去,此处可是荣国府贾家!
此处乃是一等将军嫡孙女的满月宴,这里不知有多少的勋贵人家。而自己打算替湘云筹划的夫家此时正在厅中,偏偏自己这个侄女竟然穿上一身男装前来。
这穿男装倒也罢了,可她为何偏偏非要在这个时候。
在满月宴上,身着男装,更是和宝玉亲密无间,保龄侯夫人几乎已经不敢想象,看到这一幕的卫夫人会怎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