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行,归笙全程低头,密切关注足下路况,生怕被山岩绊倒。
然而即便她如此谨慎,没走七八步,归笙还是一个踉跄。
却不是被绊得,而是被吓得。
……这些突然叠在她影子上的密密麻麻的网格是什么东西?!
归笙愕然抬头,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便被一张巨网糊了满脸。
不是吧?
又来?!
太虚络之所以得名,是因其由太虚主峰吐出的灵髓织就,放眼中州境内,几乎可擒万物,珍贵异常。
正因如此,云起凡那个抠门的家伙每年才分给各峰一条太虚络——当然他们栖雪峰是一条也没有的——但他们眠阳峰哪来的第二条?!
不及多想,身后又是一道劲风袭来,不知什么东西将归笙狠狠一撞。
这一撞的力道之大,直接将归笙撞得飞了出去。
落地后也没刹住,骨碌碌滚下了坡道。
栖息在河滩边的鸟兽听闻异响,纷纷循声举首,见一不明物体疾滚而来,登时尖叫着四散惊逃。
“哗啦——”
铺天盖地的嘈杂声里,归笙连人带网地滚进了河滩。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网绳被一道凸起的驳岸石勾住,一把将归笙兜停。
水花飞溅,归笙在水里扑腾两下,扒住一块石壁,勉强稳住了身形。
吐掉满嘴的淤泥,她抹掉糊眼的泥水,勉强睁开眼睛。
什么都看不清。
倒不是她滚了一路把眼睛滚瞎了,而是此刻周围充满了缭绕不休的黑气,封死了她的视野。
哪里来的黑气?
总不会是叶晦被她拿黑雾耍了一通,要有模学样地报复回来吧?
归笙龇着牙咧着嘴,半点不敢耽搁,在黑暗中一阵艰难摸索,试图将与双腿缠成一团乱麻的线络解开。
无果,她只得去催动三爻,故技重施,拿核桃片割开线络。
然而甫一割下,身周的黑气陡然暴涨,悍然将核桃片震飞。
归笙一愣。
这黑气,竟然是这缚网发出的。
发现这一处异常后,归笙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太对。
这缚网虽然滚烫,绑在身上的痛楚也与太虚络如出一辙,但凝神感知,便可分辨其所散发的并非清明正气,反而是一股邪诡妖魅的煞气。
中州灵源多为山川湖海,为天地灵气所结,但凡以中州灵髓所炼的法宝,绝不会携带如此浓重的煞气。
而五方域境内,正有一处域境,以妖魔邪煞闻名。
再结合师母手写的那本《法宝百闻录》,其中有一物与太虚络齐名,归笙几乎已经作出判断——
此刻绑住她的东西,不是中州的太虚络,而是北原的缚妖索。
可是北原的缚妖索,怎会凭空出现在中州境内?
何况这里还是天霄派地界,到处都是截杀妖魔的结界,若真有妖魔侵入,还轮不到它缚妖索大展身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缚“妖”索,索如其名,不是用来逮修士的。
然而此刻,却将她逮住了。
难道……
归笙屏住了呼吸。
仔细想来,她最初是被一个颇有分量的东西撞下山坡的,而且滚下来的过程中,好像也有个又硬又软的东西时不时垫到她的身下,所以这一路滚下来,她虽然衣裳脏得彻底,皮肉上却没添新伤。
在她即将一头撞上那块驳岸岩时,也是莫名被一股暗力推开,她本来还以为是河水的推力,如今想来却没这么简单。
归笙思索间,四面八方的飞禽走兽逃得差不多了,周遭的响动逐渐趋于单调,几乎只剩下河水奔腾不息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