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声响越单调,越能听出其间偶尔掺进的异响。
归笙听到了呼吸声。
虽然那声音竭力压抑,也听得出有意与水声同频来掩藏自己,但到底无法做到天衣无缝。
果然,这缚妖索中,不止她一个活物。
归笙按住躁动不安的核桃,蹑手蹑脚地撑起身,向着煞气最重之处摸循。
指节不时触碰到粗砺的碎岩,冰冷的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却又隐隐汇入丝丝缕缕的温热。
渐渐地,不止是听觉与触觉,嗅觉也捕捉到了异样。
归笙拱了拱鼻尖,将那股刺入鼻腔的浓烈血腥味赶出去。
同时,她手一停。
耳边的呼吸声随之一滞。
归笙警惕地等了几息,发现对方没有要暴起攻击的意图。
于是她重新将心思放回手底下摸到的事物,试探着,抓了几抓。
这是一截柔软又潮湿的条状物。
柔软的是毛发,潮湿的是河水与鲜血。
归笙边抓边想:看来这只活物受了不轻的伤。
“你……”
一道低哑又烦躁的嗓音响起,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抓够了没有?”
归笙挑了挑眉:“终于不装死啦?”
从声音判断,此人年纪不大,约莫是个同她师兄年纪相仿的少年。
但是……
归笙狐疑地,又捏了捏手里那根条状物,
手感丰盈,颇有弹性,她一时都舍不得松开。
但这玩意是少年身体上的哪个部件?
或者说,人体有这个东西吗?
归笙的求知欲空前强烈,当即又是不分轻重地一通胡抓,铁了心要通过抓握获悉手中之物的全貌。
那根条状物在她的手中急遽升温,难以忍受地颤抖起来,尝试克制地挣扎,却死活逃不开归笙的魔爪。
最终,对方忍无可忍,道:“别动了。”
那根条状物应声一甩,从归笙的手中抽离。
奇异的是,甩过之处竟凭空燎开一簇青色的焰火,短暂地驱散了缚妖索的黑气。
眼前豁然开朗。
看清缚妖索另一头的状况,归笙释然了。
她就说嘛。
人身上怎么会有那种尾巴一样的东西。
只见一臂之距外,驳岸岩边,蜷伏着一只两人宽长的兽类。
那兽类通体玄黑,形貌似虎类豹,却远比归笙见过的寻常虎豹要来得遒美矫健,威风凛凛。
即便它那对蛰伏在背的玄色羽翼此时伤痕累累,血流交错,也不敢让人生出一分一毫的轻慢之心。
而方才归笙所抓的,正是此兽的长尾。
冷月之下,那条长尾两侧伴生的沉银锁链寒光寂寂,被水流浸湿的尾羽亦泛着一层极其浅淡的青色。
如同荒原雪林里吊悬的磷火,时隐时现,诡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