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隐只看了一眼,惊讶之情便溢于言表:“玄婴兽?”
归笙:“没错,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最后一只。”
她将兀自发懵的烛烬交到一隐手中,不忘叮嘱道:“不过,我刚刚催动的封灵散只能禁锢他十日左右,你得尽快找能制住他的新方法。”
归笙这一路坚持抱着烛烬,手感好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岑箐给她的封灵散敷入他的体内。
方才把他揣进乾坤袋,便是为了让他吸入袋中早先布下催散粉末。
钱货两讫,归笙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情:“你不会虐待他吧?”
一隐肃容:“如此珍贵之物,世人有眼无珠,才会对玄婴族赶尽杀绝。”
意思就是她会好好保管这最后一只玄婴兽的。
那归笙就放心了。
可别之后给他逃出来了,来向她寻仇就麻烦了。
烛烬昏昏沉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当作了交易的筹码。
那对浅金的竖瞳微微瞠大,似乎想瞪归笙,然而在散效下,瞳孔又不受控制地涣散开去,混沌失神。
归笙笑眯眯地,挠了挠他的下颌:“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叶子呀。”
那给他止吐的荆芥叶表面,自然也涂满了封灵散,他还嚼得那么起劲。
烛烬被她挠得发痒,恢复了点意识,猛地扭头,挣开了她的手。
归笙纳罕:这是一路行来,她见过的这只魔兽最外露的情绪。
短暂的相处下来,归笙觉得作为一只魔兽,烛烬的情绪委实稳定得有些离奇了。
在中州的典籍里,魔族天性暴戾嗜血,性情残忍癫狂,以杀戮为乐。
归笙见过几只被天霄派结界捕获的魔族,确如典籍所言,被捕时利齿穿透凡人的半截尸体,在被修士一剑结果前的最后一刻,仍在恣意品尝着口中的鲜血。
但这一路上,别说伺机杀她取乐,烛烬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躲进乾坤袋中养伤打盹。
难道情绪稳定是他们玄婴族的特色吗?可若是玄婴族都如他这般淡如止水,又怎会沦落到北原妖魔对其喊打喊杀的境地?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归笙向一隐告了辞,将请帖收进乾坤袋,轻快转身。
然而跟着二爻走了十来步,四面风沙渐大,竟到了迷眼的地步。
又勉强走了几步,归笙肩头一痛,被沙幕中一样凸硬的事物撞得一个踉跄。
夜色婆娑,风沙肆虐,即便咫尺之距,亦需凝目分辨。
归笙眯着眼,艰难地分辨出,撞到她肩膀的是一根粗壮悬空的横木。
只是这横木被打磨雕琢得极好,有精妙的花纹镌刻其间,显然不像是遗弃在荒漠中的废料。
越过横木,归笙看到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孔。
头发整齐衣着完好,能呼吸会眨眼,归笙迅速断定这是一个活人。
一阵风过,归笙又看到,此人前后左右,还有另外七个相同打扮的活人,皆是肩头架着一根横木,而在八根横木共同延向的中心,隐约显出一顶轿子的轮廓。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贵人在荒漠里乘轿游玩?
正当归笙诧异时,轿中传出一道声音。
这声音被凛冽的漠风撕碎,性别不明,声线不明,语调不明。
唯有两个支离破碎的字眼,还算清晰地传到归笙耳际:“抱歉。”
这是代抬轿的人撞到她道歉?
还挺有礼貌。
归笙摆摆手:“无碍。”
随即与这一行抬轿的人擦肩而过。
彻底离开百闻渡前,归笙听到一隐的一句惊叹:
“一介凡人,敢到此处,实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