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烬却道:“我没动。”
归笙:“别开玩笑,那谁拽我的手……”
话音未落,一人一兽齐齐一震。
看见地上成双的人影,归笙一把将肩头的烛烬揣进乾坤袋。
定了定神,归笙回头,霎时被一片煞白扑了满眼。
白发,白肤,白裳。
一尊白石雕像般的女人,不声不响地立在她的身后。
那对一眨不眨的白瞳间,爬满了裂石的纹路,又向外蔓延到高耸的颧骨上,如两只寄生在脸孔上的多足白蛛。
归笙试探地问:“是百闻渡的主人——一隐姑娘吗?”
女人这才有了反应。
她缓缓颔首,碎白的石屑从颈间簌簌下落。
归笙当即反握住手腕上的那只石手,两眼放光,开门见山地道:“一隐姑娘,久仰大名,我来问讯!”
一隐:“……”
许是被归笙瞬间反客为主的态度吓到,石头姑娘一时有些呆滞。
“……问讯,可以。”
片刻,一隐回过神来,稍稍启齿。
石质的牙关一张一合,碰击出幽冷森然的钝音。
“但,倘若,你,拿不出,相应的,报酬,你就,留下来,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永远,在这里,陪我。”
归笙:“……好,的。”
话音才落,满地黄沙应声坍陷,成百上千的沙石人俑一一显露,皆是奇形怪状,扭曲异常。
白日空无一物的沙地,夜间竟成了一处停泊人俑的渡口,在凄迷的月色下,在一隐怪诞的语声中,令人不寒而栗。
归笙恍然:难怪这些人俑无一不是歇斯底里的情态,莫非它们曾是来到百闻渡问话的活人,因为没能拿出让一隐满意的报酬,而被她做成了人俑?
“交易开始。”
一隐再度干巴巴地张口,总算把因久不说话而打结的石舌头捋顺了。
“从现在起,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请珍惜。”
归笙毫不耽搁,原封不动地将与烛烬的对话重述。
听完,一隐立刻给出判断:“应是高阶的时空之法。”
不愧是被师母盛赞过的业务能力,不用归笙追问,一隐便无比周到地进行了进一步的讲解:
“五方域境内,有两大时空之法——北原玄婴族的噬空之术,西漠莲华殿的莲华之境,前者为空间之法,后者为时间之法,皆可做到你所述之景。”
好巧不巧,乾坤袋里的玄婴兽说他不知道,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心眼扯谎的样子。
归笙于是道:“可有方法接近莲华殿?”
一隐道:“难,莲华殿素来不对西漠万物设防,但西漠一向出入森严,尤其自三百年前,遭遇焚城之劫后,更是关锁城门,鲜与外界互通。”
归笙一顿。
虽然早知西漠的没落源于一场变故,但此时听到确切的“焚城之劫”四字,她心头无端涌起一股怪异的感受。
像被一丝一缕的绵密针线穿扎戳刺,说不出的憋闷隐痛。
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算是半踏在西漠的地界上,所以触景生情?
虽然很是牵强,但也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一隐接着道:“近五十年来,西漠唯一一次打开城门的由头,便是五日后的祈灵祭典。”
归笙:哦,在中秋宴上被天霄派修士看不上眼的那个祭典。
就在这时,一隐慢吞吞地掰下自己的左胳膊,捏碎了外层的石块,从中取出一卷洁白的帖书来。
“我这里恰好有一份莲华殿的请帖,就看你是否能拿出价值对等的事物来交换了。”
归笙信心满满:“绝对物超所值。”
她伸手一掏,将乾坤袋中的烛烬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