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眼睛,循着声音左顾右盼,最终,目光匪夷所思地定格在了那块铁锁上。
“咳咳……不用看……正是老朽……”
铁锁灵光一闪,“扑通”一声,锁里掉出来个鹤发鸡皮的老伯。
老伯本身并不可怕,只是个寻常老者的模样,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可怕的是老伯虽然坐在地上,但一只手臂和那铁锁融在了一起,整条手臂上爬满了斑斑的锈迹。
见归笙一副见了鬼的神情,铁锁老伯澄清道:“不必害怕……老朽并不是什么被困在铁锁里的孤魂野鬼……咳咳……老伯本身就是铁锁灵怪……只是因为近些年修为倒退……无法化出完整的人形罢了……咳咳……咳咳……”
灵怪。
归笙差点忘了,西漠本土的族裔里,最多的就是灵怪,其次才是人族。
灵怪老伯颤巍巍伸出那条人形的手臂,将城门的那道缝隙推得更宽敞了些,直到足够半人通行。
“咳咳……小娃娃……你是来参加祈灵祭典的吧……快进去吧……”
看着那道大剌剌朝她敞开的城门,归笙不禁对一隐口中的“出入森严”感到怀疑:“就,就这样?都不用核验我的请帖的吗?”
老伯微微一笑,道:“这请帖上……附有咱们灵主的髓华……”
“若无这请帖护身……小娃娃……咳咳……你早就悄无声息地……融化在那茫茫大漠里了……恐怕这会儿……骨灰都给你扬了……哪能在这里……和老朽悠闲自在地……唠嗑呢……”
归笙:“……”
归笙:“感谢老伯解惑,感谢西漠的灵主。”
她不再迟疑,侧身钻入门缝。
门内是一条十人宽的空阔走道,尽头有一道拐角,涌动些微的光亮。
归笙顺着走道前行,边走边梳理脑中有关西漠的知识。
与同为修真界的其他三方相比,西漠最为突出的一个特质,便是其灵髓包容性极强,可令万物成为修士,甚至能赋予无生命之物以意识。
听说曾有人过于喜爱自己的人偶娃娃,便将其带来西漠待了一段时日,临走之时,那人偶娃娃已能够和主人谈笑风生,并肩而行。
师母早年也来过西漠,她对归笙描述过这么一个场景:西漠主城街上,吵架的两个人斗急了眼,双双斗篷一撂,化出一鸡一鸭的原形,就那么在大街上打了起来,打得鸡毛鸭毛满天乱飞,道旁杵着的一排柏树齐刷刷睁开眼睛,化出七八个人形,召来棋盘灵怪,边下棋边看打戏。
荒诞而又有趣,这还是在西漠没落的情况下出现的场景。
归笙不禁遐想:三百年前,西漠会是一派怎样生机蓬勃的盛况?
在外界的说法里,西漠没落的具体原因尚无定论,但开始没落的时间节点毫无争议,便是三百年前的一场焚城业火。
有人说,那场业火烧光了西漠的灵源;也有人说,那场业火烧死了支撑西漠的修士大能……但不管是哪种猜测,自那桩惨闻发生后,西漠的灵髓状况确实一落千丈,再不见昔日辉煌。
收敛思绪,归笙恰好转过那道拐角。
刹那之间,日光倾洒,一路呼啸耳侧的风沙嘶鸣急遽退远,满身赶路的疲倦困顿被一一抚平。
就好像在一瞬之间,被拥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温柔到,几乎让人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归笙知道,这是西漠灵髓的气息。
只是这灵髓贫瘠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消散殆尽了。
归笙这样想着,后知后觉面上一片湿凉。
她一愣,不可思议地抬起手,摸到了满掌心的水泽。
归笙望了一圈,视线在头顶漏水的墙砖上一定,当即释然。
她还以为她真的哭了呢。
三两下擦干净脸,归笙进入城内,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回头望了眼。
果然,城墙的内壁上,依稀可见火燎留下的斑驳印记。
归笙收回视线,向人声喧哗处走去。
与城外荒无人烟的景致截然不同,城内青柏荫陌,街衢周通,人流如织,各式店面鳞次栉比,吆喝叫卖不绝于耳,一派欣荣的红尘烟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