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忽略路上走着走着就变回原形四肢着地的黄鼬灵怪,忘掉冷不丁踩中一只地砖灵怪而遭其破口大骂的悲惨经历,归笙几乎要觉得这城中风貌与中州凡间无甚区别。
说实话,归笙有些出乎意料,毕竟在天霄派那些老家伙的口中,西漠简直是个令他们的尊足无处可落的穷酸之地。
归笙:看来还是要眼见为实啊。
越往城池中心行进,越可见四面张灯结彩,节日氛围浓郁,想来正是因为今夜的祈灵祭典。
归笙走进一家客栈,环视一周,其中布局与中州的客栈并无二致,唯独天顶上的一个二人宽的洞,十分令她费解。
来到柜台前,掌柜一面替归笙登簿安排入住,一面同她闲谈:“姑娘不是西漠人士吧。”
归笙点点头,有些痛苦地道:“这么明显的吗?莫非是因为我矮得别具一格?方才从主城大道过来,几乎每个路过我的人都低头看了我一眼。”
掌柜被她逗笑:“可能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姑娘的衣着打扮十分精致。”
归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补丁:“……?”
她师兄样样都好,唯独每次帮她补完衣裳后都要郁闷良久,尤其是有师父的高超绣工珠玉在前,更称得他的技艺黯然失色。
归笙对掌柜诚恳地道:“等我回去后一定要告诉我师兄,他打补丁的手艺竟然得到了您的夸赞。”
掌柜笑道:“虽然这些补丁也很精巧,但其实我说的是衣裳的材质。”
她目光歆羡,一寸寸抚过归笙身上的灰白衣袍:“将珍贵的髓华注入布料,这在我们西漠是想都不敢想的。”
归笙顿了顿,想起自己的衣裳脏洗换新全由云临渡一手经办。
好嘛,云临渡你小子,偷偷给她衣服上渡髓华,却不长嘴告诉她。
心情倏然好了许多,那股自进入城中便隐隐作怪的不得劲也烟消云散,归笙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角。
“若似东丘那般,自鸿蒙初成时便无一丝灵源倒也罢了,可偏偏我们西漠也是辉煌过的,却因为那场大火沦落到如今这般拮据困窘的境地……不上不下,最是悲哀。”
许是在衣服上渡髓华的阔绰行为真的刺痛了这位掌柜,她一时谈兴大发,深深叹道:“最让人气意难平的是,那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人祸。”
归笙唇角的弧度弯到一半,便再也弯不上去,无声地放平了。
她道:“……人祸?”
掌柜断然:“没错。”
归笙:“……所以,三百年前的那场大火,是由某个人造成的吗?”
掌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姑娘应当是收到莲华殿的请帖,来参加今夜的祈灵祭典的吧?”
她有意转移话题,归笙便也不再多问,应道:“是的。”
掌柜道:“姑娘想先看一眼莲华殿的模样吗?”
归笙:“有点太远了吧?我还是等今夜……哇!”
掌柜蓦地伸手,环住归笙的腰肢,身后白羽展开,如两朵雪莲绽放。
眨眼间,归笙便被她带着飞出了天顶,悬停于客栈上方,将满城景状尽收眼底。
……原来天顶上打的洞是这个作用。
但是。
归笙震惊地道:“你的翅膀……”
这掌柜应当是只白鹤灵怪,但似乎生了某种怪病,鹤翼上有好几处毛发残缺,且有些部位的皮肉嶙峋凹陷,有些部位则高高隆起,肿胀畸变。
掌柜道:“西漠灵髓日渐干涸,我修为不进反退,一点反噬罢了。”
她口吻轻描淡写,却眼神躲闪,显然不愿多谈。
归笙暗自心惊:原来灵髓干涸,还会令修士修为倒退,甚至遭到反噬?
闻所未闻。
归笙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瞥看那反噬造成的后果。
一点反噬便如此触目惊心,届时若西漠灵髓彻底枯竭,这掌柜会如何?
西漠万物又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