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珠帘纱幕后,辇中之人一手支颐,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腕上咒珠,姿态闲适,与归笙想象的肃穆端坐截然不同。
莲华殿的灵主,竟然就那样毫不设防地坐在那里,除了一缎覆面的白纱,令人辨不清其容颜外,便再无其他的防备。
归笙看着那缎摇曳的白纱,忽觉一阵头晕目眩。
“姑娘你……你流鼻血了!”
身旁的人惊恐地递给归笙一只巾帕:“虽然我们灵主的确姿容绝世,但他此行覆着面纱……姑娘你不、不至于吧……”
归笙:“……”
谢谢,但她真的没色急攻心到这种程度。
归笙凄风苦雨地接过手帕,堵住两只血流不止的鼻孔。
身周的城民皆是一言难尽地瞥她,归笙深感无力,有心为自己的道德操守辩解,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因为就在方才,她朝云辇内望去时,有人自身后按了她的脊背一下。
没给她任何躲避的时机,一股强悍的髓华瞬时贯入她的身体。
此时此刻,那髓华正在她的体内掀起罡风。
这样下去,不止是鼻孔,很快她的眼唇也会流出鲜血。
归笙强忍疼痛,压下满腹疑云,暗暗巡视四周。
身旁的其他城民并未受到干扰,仍旧沉浸在浓烈的观祭氛围中,兴高采烈地追随那架云辇远去。
可知那动手的人并不意在大范围杀伤,就是针对她一人来的。
但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谁会突然对她出手?
对她出手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很快,归笙就分不出心神思考了。
因为真的太太太……太疼了!
这髓华阴冷潮湿,蝮蛇一般在她的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绞缠她的筋骨,撕咬她的血肉,似乎不把她逼出痛叫不罢休。
归笙小声抽着气,咬着牙,默默运转起四爻。
盾开,却比先前在中州与叶晦对峙时,要开得艰难迟滞数倍。
西漠的灵髓,当真稀薄得要命。
不过,也够用了。
核桃壳护住肉身,并一点一点地卸去那股作祟的髓华。
那髓华察觉她的抵抗,顿了一下,当即更加猛烈地反扑。
好在她的核桃也不是吃素的,将那反扑的攻势尽数吞下。
两股力量一时难分上下,呈僵持之势。
就在这时,归笙用来堵鼻血的那片巾帕霍然腾起。
只见那巾帕抽丝成条,化作一簇煞白扭动的细蛇,皆是满口尖齿,归笙猝不及防,一瞬之间便被咬了数口。
手臂瞬间麻了大半,归笙想甩脱这条咬人的巾帕,然而身侧人流汹涌,一甩就会甩到无辜之人的身上。
归笙只得生生承受下来,咬着牙,回头。
只见方才递给她巾帕的男子,不知何时已退到人群边缘,正悠悠望着这边。
归笙震骇不已:观祭人数数以万计,她所站的这处更是人墙层叠,堵得水泄不通,这么短的时间里,那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到外围的?
若是修士的术法,必然会引起骚动,至少她会有所察觉,可是事实是她毫无察觉。
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待归笙深想,隔着数十排人,那男子对上她的视线,忽而微微一笑。
分明是一张普通至极的皮相,挂着的笑容亦平淡寻常,却无端令归笙四肢百骸都生出寒意。
他轻轻启齿,做了个口型:“破。”
下一瞬,叼住归笙手臂的细蛇蜕去外皮,削去骨肉,直抽作一丝一缕的银白纤毫,千万根微不可察的银针般刺入长空,直指前方那架毫无防御的云辇。
飕飕的阴风刮过耳际,观祭的城民被此处异响惊动,纷纷回首。
归笙再顾不得会不会破坏祭典,心如死灰而手脚麻利地祭出二爻寻觅,紧咬住那些“唰唰”飞远的银针样的玩意儿,纵身跃出人流,踏入半空,飞檐走壁,穷追不舍。
那银针可都是从她手上飞出去的,若那云辇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刺杀灵主的帽子是一定会扣到她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