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救不下来,表演还是要表演一下的,不至于之后被提审的时候百口莫辩。
一声声惊叫被归笙甩在身后,她死死盯牢那簇已在云辇顶部聚合的银丝。
无数银丝聚拢作一柄三尺白刃,对准云辇,劈斩而下。
偏偏云辇中的人对此无知无觉,甚至还倾身出辇,摘了朵莲花凑到鼻尖轻嗅。
本来那白刃只是对准他的腿,这会儿是直接对准他的脖子了!
归笙简直要尖叫了,好在她也赶到了,只是已经来不及握住那柄斩首的白刃了。
电光石火间,命苦的归笙只得退而求其次,疾行至那不知死活的灵主前方,同时祭出三爻,照准白刃对冲攻去。
“当——”
白刃被震飞。
刃身化作银色的碎屑,漫天纷扬而下。
那碎屑擦过归笙的脸颊,是一种轻薄粗砺的古怪质感,竟有点像是纸屑。
不过管它是纸屑铁屑还是头皮屑,总算是虚惊一场。
为了不直接从数丈高的辇车上凄美地摔下去,归笙一手攀住辇顶,吊在辇座前,晃晃悠悠地稳住身形。
归笙松了口气,又吸了口气。
因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无疑已经宣告,她今夜是无法善了了。
不过至少,辇中之人除了呼吸微凝,好歹是顺利救下来了。
事已至此,不会再有情况比眼下的情况更糟糕了,归笙索性决定破罐子破摔。
她无比松弛至极地低下头,打算确认一下自己救下的人是否见血。
却见手臂上不知何时挂了一缎白纱,飘飘荡荡的,恰好阻隔了她看向辇中的视线。
归笙:“……”
这白纱,好像,有点眼熟啊。
夜风仿佛知悉她心中所想,体贴而适时地吹来,温柔地将白纱吹落,眼前之景犹若白雾弥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痕殷红的朱砂。
朱砂缀在那人玉白的眉心,似一抹红梅落雪的笔画。
眉峰之下,又是另一种纯净的色泽,那一双清黑的瞳眸,如冰川冻融的湖水,正有淅沥的冷雨碎落湖面,漾开层层惊愕的涟漪。
乌鬓簪满星华,柔丽的长发披在一侧肩头,只用一条浅色的发带随意挽住,却半分不显得潦草,反将那素袍下的身形勾勒得越发颀秀。
若是寻常,忽逢此般人间绝色,归笙定要好好地欣赏一番,断不会如此看了几个关键的点,便草草了事地掠过。
无奈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往外冒:
西漠当今的灵主,竟然这般年轻?
由于天霄派的前任掌门被她师母打残,事出突然,作为继承人的云起凡不得不匆匆继任掌门之位,但即便仓促,那时他也年过半百,不算小辈了,而且他担任掌门的天霄派,还只是中州数百门派之一。
而眼前这个明显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竟然是整个西漠的灵主?
西漠的域境还比中州要大上一圈呢!
他这年纪真的能扛事吗?莲华殿当真无人到了这种地步?
归笙没能为西漠的前途担忧太久,便觉四肢百骸间涌上一阵剧痛。
正是之前被那男子暗算所致,被她强行镇压下去的剧痛。
归笙鼻尖一热。
“啪嗒。”
一声轻轻的滴响。
归笙和辇中的少年同时瞪大了眼。
后者的眼睛要瞪得更大一些,且伴随着无法相信的破碎神情。
他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指尖,一滴鲜红的鼻血,闪闪发光,十分耀眼。
灵主:“……”
归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