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天地乾坤化作一面碎裂的镜子,碎镜迸溅,落星如雨。
转眼之间,大漠中的煌星木消失,二人又回到了莲华殿的长廊内。
向着二爻蹿出的方向,清伽步伐闲散,不紧不迫。
却每走一步,与核桃的距离都在急剧拉近。
归笙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了。
他竟是用莲华境的术法,放缓了核桃周围的光阴流速。
归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早知莲华境可以驱策时空,但亲眼所见,才知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能力。
她忍不住联想:莲华境对物如此,对人呢?
若是某人招惹了清伽,他是否也可以拨快那人身周的时间轮盘,令之迅速衰老腐朽,几息之间便从年富力强变为鹤发鸡皮,甚至化为一垒森森白骨?
归笙打了个哆嗦,谨小慎微地夹起尾巴,小碎步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核桃领着二人,来到一处拐角。
归笙觉得这拐角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当即恍然:这不正是她先前伪装地鼠甩出莲子的拐角吗?
二爻在拐角处左转转,右晃晃,有些茫然的样子。
忽然,它扭过身,“啪叽”一下,扑到归笙的脑门上,不动了。
清伽驻足,转眼看向归笙。
归笙:“……不是,灵主您听我说,这不是它觉得我就是那个贼的意思,意思是它实在无能为力了,毕竟你们西漠的灵髓实在是有点……哈哈,总之它找不动了,不过莲心应该是在这里出现过没错……等等?”
归笙猛地反应过来:“那个被我甩出去的莲子……莫非就是……?”
清伽莞尔:“如果你没有说谎,那大概就是了。”
归笙一头雾水:“……我还是不大明白,莲心不是供奉在塔顶的净世台上么?怎么会变成灵祖术法里的莲子?”
清伽奇怪地瞧她:“你都来西漠好几日了,难道不觉得无论什么东西在这里原地成精,都是一件不值得稀奇的事情吗?莲心当然也一样。”
归笙愁眉苦脸:“我来西漠四天,三天都蹲在牢里听清心咒,灵主觉得我有机会见过多少风土人情吗?算了不提了,一想起来就头大。”
清伽:“清心咒不好听吗?”
归笙一愣,因他这格外突兀的一句询问。
清伽似笑非笑地,又问了一遍:“清心咒可是我们初代灵主所作的咒术,你觉得不好听吗?”
原来是他前辈的传世之作。
但问她做什么?她的意见很重要吗?
归笙莫名其妙,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听,太好听了!初代灵主一定是个清心寡欲至极的圣人,所以才能写出那么高尚纯洁的咒术!”
清伽听着她的溜须拍马,笑意浅浅,不置可否。
只是那眼底冷淡的讥诮,完全不屑掩藏。
归笙被他看得发毛,这才想起西漠的没落,正是从这位初代灵主开始的。
因为他没能救下煌星木的错误。
不能再进行这个有关初代灵主的死亡话题了,归笙赶忙言归正传:“所以灵主你的意思是,这个莲心成精……更正规点的说法应该是灵怪化形了,所以逃下了净世台,伪装成灵祖的水晶莲子,为的就是趁机逃跑吗?”
清伽慢慢道:“嗯,可能细节有些出入,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归笙想起白鹤掌柜所说的,莲心是莲华殿人为创造的灵源,本来是用于今夜在涅火台上焚烧,从而散播灵髓,遏制西漠修士反噬加剧的。
归笙:“莲心化形了……还能用吗?”
清伽:“先不说能不能用,它化形后第一件事就是跑,你觉得它想给我们用吗?”
归笙:“……明白了。”
任谁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活活烧死了,第一反应都是跑路吧。
清伽抬起手,在归笙的额前轻轻一拂。
干瘪成一滩的核桃壳登时威武堂堂地立了起来。
清伽:“能不能用,总得找到再说。”
他放下手:“借了它点髓华,继续找吧。”
核桃重整旗鼓,兵贵神速地领着二人一路上行,直冲莲华殿的塔顶。
归笙纳闷:这莲心逃着逃着,怎么还逃回原处了呢?
但当看到塔周的情况后,归笙悟了:原来是被追得无路可逃了。
他二人来得慢了一步,塔顶四周已被数百灵侍严阵包围。
净世台上,化形的莲心是一副亭亭的少女模样,四肢皆为柔软舒展的莲瓣,随风轻曳,翩然灵动。
她静静立着,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