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关外越来越严,采珠苦难,以后怕是这种品相的也要上供,我们庶福晋也是偶然得之,宝贝得不行。”翠环讨好道:“之前四阿哥周岁,庶福晋准备仓促,自觉有些失礼,如今刚好给小阿哥补上,望您莫要推脱。”
张请冬愣了下,之后摇头,“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福晋可是看不上?这是我们主子的一片心意,况且……”翠环有些急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请冬正色打断。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东珠如此珍贵,我怎好心安理得地收着,何况程庶福晋说给四阿哥的周岁礼,弘晥那孩子才多大,要这个干嘛,她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帮我谢过。”
翠环还想说什么,但见对方样子坚决,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离去。
在她走后,张请冬长叹一声,有些闷闷不乐。
周围都是些跟着她的老人,也清楚其与翠环之间的情分,见此都安慰她。
张请冬茫然地抬头,“咋了,翠环做的挺对啊,她跟我是旧识,现在程氏想托我办事儿,走走关系不是正常吗?”
大家面面相觑,“那主子这是……”
“我是感叹,这事情原来这么大,能令程氏出如此重的礼收买我。”张请冬无奈。
原来归根到底还是人手份例闹的。
按照规定,马上宫里就要新进一批宫女太监了,各院的老人也陆续要放出去。毓庆宫如今情况有些特殊,按理说,除了太子本人,每位格格福晋身边服侍的人都有规定,谁也不能逾矩。然而当时林氏犯错,由庶福晋降为格格,这么些年一直没变过,格格与庶福晋都是切,内务府也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儿削减太子院里人,如此就空出几个名额。也就是这几个名额闹的,现在整个后院不得安宁。
这两三个宫女太监的,张请冬与李氏自然看不上,王氏来了这么久,太子都没在她那儿歇过,要人也没用。但对于林程二人,就非常需要了。林氏本身被降了身份,吃穿用度都不太行,日子过得紧巴巴,还好有个大格格,作为太子唯一的女儿,还是十分受宠的。胤礽经常赏给女儿些小物件,让林氏跟着沾光。至于程庶福晋,她儿子今年也三四岁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进学,肯定是要打点的,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屋里人多不光是省力,像宫女还能帮着做针线卖钱,除此之外逢年过节的,上头有赏赐也都是直接发给主子,至于主子分下去多少就全凭良心了。其实对于宫里的女人来说,珠宝绸缎之类的不是很缺,反倒是银钱,若本身家世平平,每个月就靠那点俸禄是真的不够用。
也正因为这,本就关系很差的程林二人更是直接扯头花,势要占下那几个名额。而张请冬才刚从胤礽那儿接了管家权,于是双方便闹到她这儿来了。程氏是给她送礼,林氏知道自己招人烦,便直接推出女儿卖惨,如此让张请冬进退两难,感觉怎么做都会落下口舌。
“好麻烦啊,”张请冬口头抱怨,但却没有因此打退堂鼓,她既然都答应太子了,那该做的还是要做到。沉思许久,最后她决定分给程林每人一个宫女,考虑到程庶福晋那儿确实更困难些,便再给她一个太监。
齐嬷嬷忧郁着开口道:“主子这样做,那二人怕是也不会多感恩。”相反最有可能的是两头不讨好。
“嗐,我完成工作,问心无愧,要她们的感恩做什么?”张请冬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穿越这么久,她品出一条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在这毓庆宫里啊,除了盯着太子,其余的哪儿都不用看。
第64章前人旧事
太子是过了几天才知道后院这些事儿的,听完后还算满意。之前也曾说过,与这时候很多乐意把女子困在后院,不让福晋摸到一点权力的男人不同,胤礽是很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的,最起码不能添乱。这可能是因为他幼时母亲的缺失,每当看到兄弟们的额涅在康熙面前帮着说好话而产生的一种羡慕感。
然而在彻底了解张请冬是个什么样的人后,他基本上放弃了这一幻想。不过通过这段时间观察其管家,胤礽又发现了傻媳妇的另一优点——不惹事,但也不避事。虽然行动比较笨拙,但该是自己处理的还是会尽心尽力。
要是朝廷上都是这种人就好了。
胤礽拿着汗阿玛交给他的奏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奏折上的内容很简单,主要讲的是康熙先要推广玉米土豆和番薯所遇到的阻碍。
众所周知,在刚登上皇位的时候,由于大清根基不稳,四处战乱,人地矛盾还不怎么尖锐。但随着这些年的发展,人口逐渐增加多,再加上各种自然灾害始终没停过
,导致人口压力问题愈发明显。
康熙这些年一直主张“藏粮于民”,提高百姓的抗风险能力,而且非常重视农业,还亲自参加水稻试验,经过于西方传教士的密切交流,觉得玉米土豆和番薯都是很好的充饥食物。更重要的是,清朝赋税经常以稻麦折算,但在灾荒或者边疆地区,土地贫瘠,往往不适合种植主粮,这三种食物的适应性都很强,可以有效避免因为绝收而导致的财政崩溃。
不得不说,康熙确实是位十分英明的皇帝,目光准确而长远。不过他虽然想得很好,底下实施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首先就是农民自己,小农经济下的百姓本就趋向于保守,大家种了几千年的水稻麦子,现在让他们改种外来作物,自然是很多人不愿意。其次是富人地主,玉米等物种植粗放,价格低廉,使穷人能吃饱,还能让粮商地主无利可图,于是富人们便集体压弹,甚至有人向朝廷呼吁,这东西能种在深山里,滋养了土匪山贼,要求禁止种植。有钱人都这样了,那么作为观赏官商勾结的上游官府更是如此,本身封建社会农业技术就缺乏系统性指导。除了这些,还有病虫害与储存、饮食文化和气候土壤匹配等等,总之朝廷要求了两年,收获寥寥无几。
康熙叫来臣子们,将此事告知,希望大家能一起讨论出个章程。
这点倒是正中胤礽下怀,几年前他曾经帮着张请冬推广过草莓和洋柿子,对于农事方面虽然不算非常懂,但说出来的东西比其他人靠谱许多。胤礽觉得,老百姓们都不傻,虽然胆小了些反应慢了些,但对自己有好处的东西最终还会用。所以朝廷最重要的是坚定种植的信念不动摇,同时可以自上至下让人们认识到这些农作物的好处。
皇帝和宫里的娘娘其实就是非常好的推广人,为此他还特意叫了厨子尝试着用玉米土豆做几道菜,不过做好后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说起吃,胤礽不由联想到自己家里那位,张请冬在别处迟钝粗心,唯有饮食方面极为精细,而且花样百出,于是便让冯鹏去芝兰轩跟侧福晋说,晚上想吃点用玉米、土豆和番薯做出的新鲜玩意儿。
如今胤礽只要回毓庆宫,基本上就是前院与芝兰轩两点一线,吃喝大部分跟张请冬一起,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点几道菜,所以在收到通知时张请冬倒也没多想,只是奇怪他怎么一次性吃那么多主食,也不怕噎到。
玉米张请冬之前做过,太子反响还不错,剩下的土豆番薯就更简单了,什么炸薯条、芝士地瓜丸、酸辣土豆丝、日式可乐饼、红薯冰淇淋……等太子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胤礽询问了下具体做法,之后又逐个尝了尝,最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他终于知道为何只有张请冬才能做出让自己满意的吃食了,宫里其余御厨,面对这种新鲜玩意儿,为求稳妥选择的还是老方法,比如切碎了用鸡汤小火慢煨,之后再放些大鱼大肉拌在一起,佐以精致的调味,这时候里面放的究竟是番薯还是其他都不重要了。
而张请冬做的这些,方法简单,用料相对便宜,就算是民间也能复刻,如此推广起来容易多了。
太子将事情的经过与张请冬说了,张请冬眨了眨眼睛,“这是好事儿啊,据我所知番薯这个东西,叶子也能吃,好像还能酿酒,玉米还能当饲料,等我之后跟严贵全研究研究,整理个食谱给你。”
胤礽听罢自然非常高兴,想到自打有了弘晥,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便提出明日若是天好,可以带张请冬出宫,顺道还能回家看看。
张请冬也很开心,毕竟距离上一次见母亲已经是两年前了,准备了不少礼物,直到深夜才在胤礽的监督下睡去。
第二天,顶着弘晥幽怨的眼神,夫妇俩一大早便装出行,照例在外面吃了王五家的馄饨,然后由太子的侍卫凌奔、德柱两人驾车,来到了张家。
与上次一样,张家恭敬地接待了两人,这回除了母亲外祖父,张小弟因为国子监休假,也在家里。他的腿依旧能看出有些跛,但人却成熟了许多,听闻现在在国子监西学班,虽然不是成绩平平,但因为人活泼外向,跟所有人处的都很好。当然了,这里面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他是太子小舅子,但不管怎么样,也算远离了狐朋狗友有了正事儿。
时间有限,两人做到中午就离开,原本是想去茶楼听会儿说书,然而这时冯鹏传来消息,说索额图得知太子出宫,请太子到府上一聚。
太子出宫虽然是微服,但左右侍卫也是少不了,这么大阵仗索额图知晓也不稀奇,现在索额图被康熙厌弃,两人接触的时间有限,自然是要抓住一切机会见太子。这点胤礽自然也知晓,顿了下,刚想带着张请冬同去,结果回头就见对方皱着一张苦瓜脸。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胤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傻媳妇的脸蛋儿,“你这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