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请冬欲言又止,“要不……你还是自己去吧。”也不怪她如此,早在她几年前,索额图就曾上书太子后院空虚,理应多些人伺候,虽然被愤怒的康熙以掺和储君私事为由给骂了一顿,但其对于张请冬长期霸占太子,严重影响太子找正牌福晋也意见颇深。
张请冬两辈子头回接触这种“恶婆婆”类的角色,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所以知道即便自己去了索额图家里也不太可能和对方碰面,还是想着避免接触。当然了,在太子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讲。
拉住男人的衣袖,张请冬软绵绵道:“主要还是怕爷为难。”
胤礽乐了,“成,先让凌奔带着你过去,我稍后就到。”
张请冬乖乖点头,等坐回马车就开始哼歌。事实上,离了胤礽,她反倒更自在些,不光能大大方方地拉开车帘看周围,还时不时停下让人给自己买些零食。如此导致才到目的地,她手中就拿了一堆吃的,身后的侍卫倒是要帮她拿。但张请冬看他们又要检查周围又要吩咐店家的,觉得实在是辛苦,就没用他们自己拎着。
茶楼还是跟上回一样,人声鼎沸,看得出来,底下坐着的大多是些富贵闲人。为了防止像之前跟大阿哥胤褆的斗殴事件再次发生,侍卫们提前将茶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张请冬不愿意太张扬,想着赶紧找地方坐下。
凌奔走在前面解释道:“爷说了,夫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可以吩咐小的,不必等他,这里的马蹄糕尤其好吃,只不过是现点现做的,您要是喜欢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张请冬觉得这些零食就够自己吃的了,刚想回话,就与不小心与迎面擦肩的女子撞了下,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哎呀!”两人同时惊呼一声。
凌奔皱眉,呵道:“你怎么走路的!”
张请冬连忙拦着,毕竟她刚才也没太注意,歉意地冲对方笑了笑,“这位夫人,对不住了。”
女人竖着妇人的发髻,看上去二十多岁,模样非常秀丽,柳眉杏眼,举止娴静,只不过白玉般面上几个麻点过于明显,略微有些可惜。
女子看到凌奔,立刻呆住了。张请冬纳闷,难道是凌奔朋友?然而回头发现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那个……夫人?”张请冬小声提示。
女子回神,轻声道:“是我没看路,惊扰到您了。”说完便要掏钱补上,张请冬连忙拒绝,双方就此别过。
张请冬上楼后,没一会儿茶楼便端着许多小食送来,凌奔皱眉:“我不记得点了这些。”
茶楼老板点头哈腰:“都是那位夫人请的,说是觉得对不起您,给您赔罪。”
张请冬纳闷,什么跟什么啊,就撞了一下,要不要这么客气。
半晌,胤礽赶来了,凌奔与其汇报了此事。接着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回爷,奴才已经查清了,那人姓石,乃是三等伯石文炳之女,前年嫁给了二等侍卫萨隆和。”
他话没说完,毕竟这位石氏,正是当年朝廷选定的太子妃。
胤礽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似不动声色,实际内心同样不解。他与石家自从婚约解除后就再无瓜葛,萨隆和更是完全不认识,难道真是巧合?
正思考着,就听张请冬在里屋喊他吃东西,应了一声,转头将这些抛诸脑后。
管他呢,反正跟自己无没关系了。
第65章出发行宫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才刚六月,太阳就跟火球一样,就连芝兰轩里的池子水位都明显下降。
弘晥自打剃了百岁头后就任由头发生长,现在已经能扎小辫了,张请冬看他热得受不了,便叫了个手艺不错的老太监帮其剃头。
在清朝,虽然成年男人都要剃头梳辫子,但小孩子五六岁前发型其实颇为自由,像张请冬当年初见弘晳,这位二阿哥就梳着两个冲天揪。弘晥发质随他爹,又硬又浓密长得还快,张请冬索性让人给他剃光了,就在额前留一小撮头发。
大概是小孩子天生对剪头发抵触,胖小子刚开始还傻乐,剪到一半就开始不乐意,完事儿后看着玻璃镜里陌生的造型,委屈得抽抽搭搭,然而当做好的草莓冰淇淋端上来立刻什么都忘了,抱着碗幸福得像只小老鼠。
张请冬只穿了件里衣,还是纱制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连簪子都没戴,不顾形象地趴在象牙席上。古人虽然保守,但也不傻,事实上,后宅女子不见外人,穿得清凉点不打紧。
“只能吃一份,槐香你看着他,别像前两天那样半夜偷吃。”槐香是弘晥的乳母,两岁多的孩子虽然已经开始断奶,但张请冬见其照顾得用心,平日还是最为倚重。
弘晥听罢开始嚷嚷,“额涅怎么能随便吃!”
张请冬敲了一下儿子的秃脑门儿,“废话,我是大人!”
弘晥捂着头颇为不服,但迫于老娘的淫、威还是不敢出声,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换到毓庆宫到是相反。太子可能是因为从小被鸡娃鸡得太苦,对待几个孩子一直比较好说话,而张请冬毕竟现代人思维重一些,不想过太骄奢的生活。
弘晥年纪小精力有限,吃完甜品跟豆沙包玩儿了一会儿就去睡觉了。张请冬去他的房里检查了下,确定冰盆里的冰很多,室内温度还可以方才放心。
才动了这么几步,就热得浑身大汗,张请冬看了眼齐嬷嬷他们,知道虽然不说,想来这些人也是极热的。于是干脆给了他们假,让宫人们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一两个人轮换着当差,晚饭也不想太折腾,让小厨房做了个凉拌面配上之前准备的五彩大拉皮,佐以几道现成的小菜,简单对付一口算了。
菜才刚备好,在外忙了一天的太子便回来了,张请冬看到他穿着满是刺绣的衣服还带着那么重的帽子,知道肯定难受坏了,连忙帮其解下,同时拿起扇子在一旁扇风,然而因为太热了,挥舞两下就不愿意动弹了。
“你这懒鬼。”胤礽气笑了,挥挥手让她该干嘛干嘛去,“我今儿一直在京郊跟汗阿玛巡视农桑,外面倒是没宫里这般闷,改天闲着无事再领你出去转转。”
紫禁城人口稠密,高墙和深色琉璃瓦不通风又吸热,再加上树木园林不多,确实是个大火炉。
看了眼菜色,胤礽皱眉:“怎么吃得如此简单?夏天宫里物产最丰,好歹也要九荤十三素。”说着就要冯鹏再去膳房端几个菜。
“这不也半桌子了,再多我也吃不下。”张请冬招呼胤礽坐下,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你之前不是想多开发点番薯土豆的吃法吗,尝尝这个粉皮,我特意调了芝麻酱,特别香。”
胤礽尝了一口,觉得柔韧爽滑,配着各种蔬菜丝很爽口,遂叫人将这东西连着冰淇淋一起送到康熙那儿让他尝尝。回头就见张请冬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之前总觉得汗阿玛坐拥四海,要什么有什么,自己平日拿些东西去讨人欢心又刻意又自取其辱,直到与张请冬相处后,才明白即使是同一件事面对不同的人收获的心情也不一样,于是开始在这些小地方关心起父亲,父子这两年关系近了许多。也正因如此,他可以更加坦然地面对弟弟们的成长。
张请冬知道这家伙素来死要面子,也没拆穿对方,两人用完晚饭,胤礽命几个太监从别处搬来个大缸,缸中填满了冰块,再在其中放些张请冬爱吃的水果。这样不光能降温,屋里还会充满果香,而想吃什么了也可以直接从里面拿。
原本这个方法只在最热的伏天才会用,毕竟这么多冰,屋里瞬间温度就降下来了,在这种环境下冷热交替可能会生病。但胤礽见张请冬热成这样实在心疼,于是只能嘱咐周围人注意点。
再说康熙那边,对儿子的孝心极为受用,当然了,胤礽也没忘提一嘴自家侧福晋,努力在父亲面前为其刷存在感。康熙知道儿子所想,他本人对张请冬印象也还不错,遂顺便嘉奖了对方,因着马上要去热河行宫了,特意下旨命其同行。
热河行宫就是承德避暑山庄,乃是整个大清的第二行政中心。事实上,康熙本人住在紫禁城中的时间是非常少的,除了巡行塞北以及下江南,他基本上每年七月到九月都要去承德避暑,之后十月去秋围,即使在北京待着,也更愿意去畅春园中办公。
今年因为太热了,皇帝孝顺母亲,便打算与太后提前去行宫,考虑到旅途速度,选择了轻车简便,只带几位妃子和太子,余下的人后续再到。张请冬作为侧福晋,按理说也是可以去的,不过皇帝点名毕竟意义不同,内务府都特意备好了单独的车驾,可以跟在后面慢悠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