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打断他的话:“好了,快带大娘回去歇息吧,好好照顾她。”
“两位姑娘的大恩大德,小人终身不忘!”
待那汉子离开,云歌转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白芷,你刚才的样子,真厉害!”
白芷有些羞怯地笑了笑:“云歌,你莫要打趣我了。”
男子回去后,逢人就说济春堂有两位女菩萨,不仅医术高超,还宅心仁厚。
不过一日,“济春堂”的名号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医馆很快便忙碌起来。
白芷忙得晕头转向,甚至喊来夏云、秋月帮忙都不够用。
不过,看着病人们愁容满面地进来,又满怀希望地离开,云歌心里被一点一点填满。
只是偶尔,当她抬手摸到发间那支海棠木簪,或是闻到药箱里偶尔飘出的松木气息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陆昭。
先生,京城的春意已经浓了,你那里呢?
你是不是又忘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午后,一道温润的身影来到了济春堂。
裴怀卿穿着一身寻常的素色锦袍,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他跨进医馆,看着在药架旁熟练分拣药材的少女,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云歌,你当真在这里。”他唤得轻柔,嗓音里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喑哑。
云歌转头,见是他,放下手中的药包,从柜台后走出:“裴世子。”
看清他的脸色,云歌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问:“世子脸色苍白,可是身体不舒服?”
自从那日禁军营一别,裴怀卿便因忧思过度加之外感风寒,足足卧床了半个月。
今日身体刚刚好转,他便不顾医嘱,迫不及待地来找唐云歌。
他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竟在这一方喧闹的医馆里活得如此自如。
裴怀卿走近几步,目光贪恋地扫过她的面庞:“我没事。只是上次在禁军营时,我终究没能护住你和侯府,这半月来,我每每想起,心中有愧。”
“世子别这样说。”
云歌摇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来。
“世子当日挺身而出,这份恩情,云歌和唐家都会一直记在心里。”
她说的坦然自若,一如春日的暖阳。
裴怀卿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心头却是一紧。
他们之间,只剩“恩情”二字吗?
他跨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云歌,你知道,我做的那些并非为了让唐家感激。我对你的心意……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变过。”
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凝固了。
云歌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她微微抬头,轻声道:“世子的情谊,云歌受宠若惊。世子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君子,而我……终究不是那个人。”
裴怀卿眼神一黯,喉头微微滚动:“云歌,我不在意等……”
“云歌!药煎好了,快来帮我对下药方!”
白芷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云歌抬起头,对裴怀卿行了一个礼:“世子保重身体,医馆事忙,云歌先去照看病患了。”
她转身离去,裙摆轻晃。
裴怀卿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窗外夜色正浓。
听月楼的一处暗室内,芳如借着烛火,仔仔细细地拆开了加了火漆的密信。
信纸很薄,入眼便是陆昭清隽凌厉的字迹。
他在信中部署了京城各处暗桩的撤离与潜伏计划,芳如一一记下那些指令。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原本凌厉的笔触却变得有些迟疑,甚至能看到一个极细小的墨团。
他在信末写下了极其突兀、却又温柔得近乎卑微的一句话:
“初春寒气重,唐姑娘是否康健?济春堂事繁,她可有按时用膳?”
紧接着,字迹似乎更乱了几分:
“她近日可安好?”
芳如看着那短短一行字,胸口有些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