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这纸笺,仿佛看到了素来清冷孤傲的先生,在孤灯下,在生死博弈的间隙里,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心上人。
芳如合上信,指尖在那晕开的墨团上轻轻摩挲,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唤来暗卫头领,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先生吩咐,拨出影字号最精锐的那几个,去济春堂守着。记住,若无性命之忧,绝不可现身惊扰,不能让她察觉分毫。”
夜风吹过,密室的残烛晃了晃,最终吞没了这张薄薄的纸。
*
日子一旦忙碌起来就过得飞快。
冬去春来,窗前的吊兰长出了一簇簇新芽。
济春堂已经成了京城响当当的招牌。
白芷神乎其技的针法和医术,尤其受名门闺秀和贵夫人们的推崇,甚至成了各家府邸点名要请的“白神医”。
唐云歌还要忙着唐家的家务,于是他们又雇了一位沉稳的周掌柜和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这才勉强够人手。
这天,唐云歌得闲,换了身素净的长裙去济春堂帮忙。
“白大夫,快来瞧瞧!门口躺着个人!”有人在门外喊道。
云歌与白芷对视一眼,忙快步赶向门口。
“小兄弟!”白芷惊呼出声,手中的针囊差点脱手而出。
云歌看到眼前人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心直往上窜。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那哪是一个活人的样子?
少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破碎不堪的粗布麻衣紧
紧粘在伤口上。
他的身上、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抓痕与齿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溃烂化脓,新鲜的血迹正顺着翻卷的皮肉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暗红。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脸部轮廓依旧极深且凌厉,眼角眉梢间仍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
“快,周全!快把他抬到后院去!”云歌语气急促地吩咐。
一旁的周掌柜却有些迟疑。
他压低声音劝道:“东家,您瞧这伤,分明是野兽撕咬和重刑所致,这人身份不明,万一是哪家逃出来的重犯或者是穷凶极恶的恶徒,救了他,怕是会给济春堂招来祸患。”
周掌柜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云歌低头看了一眼那少年,他即便是在昏迷中,双手也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正做着一场绝不妥协的抗争。
那种孤独而倔强的气息,让她莫名想到了那个离开已久的人——
作者有话说:陆昭:再不回来后院要起火了!!
第45章萧策
“周掌柜。”云歌抬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他真是大奸大恶之人,也该由律法来定罪,而非在咱们济春堂门口咽了气。既然他到了这里,我们就不能见死不救。将来若真有祸患,我唐云歌一肩挑了便是。”
白芷也跟着说:“云歌说的是,医者绝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周掌柜见她们主意已定,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伙计两个赶忙上前,合力将那满身血污的少年抬向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白芷神情严肃得近乎冰冷。
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少年身上那层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破碎麻衣,饶是见惯了伤病的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去准备温盐水,还有金创药和续骨膏,越快越好!”白芷冷静地吩咐着,手中的动作极稳。
云歌站在一旁,看着白芷用棉球一点点洇湿伤口,揭下混着血痂的布料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
少年的背脊剧烈地颤抖着,即便在昏迷中,依然疼得咬紧了牙关,只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场救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
白芷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终于在缝合好最后一处伤口后,长舒了一口气。
“命是暂时保住了。”
白芷一边净手,一边压低声音对云歌说:“可他这满身的伤,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
萧策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
梦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是那些达官显贵在看台上的欢呼。
他记得一头饿了三天的疯狼,流着涎水扑向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