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轻呼出声,却不见恼:“小祖宗,怎么刚出来劲儿就这般大?头发都要给你揪断啦。”
阿慈不似寻常婴孩,张口就道:“揪断!揪断!揪断好!”
没几下就将女子头发丝儿扯断了一大把。
兴奋得阿慈手脚并用地就爬到了女子脖子上兴风作浪。
水墨流转,光阴倏忽。
再定睛时,阿慈已是十岁模样,墨发用红绳胡乱扎起,一身短打红衣站在山巅一块凸出巨石上。
她面前杵着一口不知从何处搬来的青铜大鼎,鼎足深陷土中,鼎内清水已沸,白气蒸腾。
她小手隔空一抓,灵力如无形之索,眨眼便将一只天羽灵鸟捆了个结实,拽到跟前。
“让你啄我的七窍山茶!”她咬牙切齿,手速快得惊人,掐着鸟脖子就往滚水里按:“今天就把你炖了!叫你全家都来锅里团圆!
灵鸟恐怖尖鸣划破山巅宁静,羽毛乱飞。
“阿慈!”
一声惊呼由远及近。
女子驾云赶来时,见鼎边已落了四五只光秃秃瑟瑟发抖的灵鸟,鼎下真火熊熊,水汽弥漫。吓得她指尖灵光连闪,慌忙灭了火,又将那几只倒霉鸟儿从鼎边捞开。
女子搂着几只裸鸟,衣裙都狼藉。她又好气又好笑,声音都拔高:“这灵鸟好好的哪里招惹你了?还有这鼎!这是五岳凝山鼎!那是五岳宗主心肝儿,炼器的绝世法宝,旁人摸都不让摸,你怎么给搬来了?!”
阿慈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小脸一扬,理直气壮:“谁搬了?是那老头子自己送给我的!我一脚踢烂了那山门石狮,又一脚踹得他老血往外冒,他怕我,就将鼎送我了。既送我,这鼎我为何拿不得?这就是我的!”
女子按着额角,觉得头疼得很:“那你把这些鸟放了总行吧?”
“不放!”阿慈拧着眉,满脸不耐:“师父你真不讲道理!是它们先坏我的花,我炖了它们有何不对?一报还一报!还了也不够,非炖得它祖宗十八代都灰飞烟灭才解气!”
她语气发狠,还踢了踢鼎足,一副我没错,休要啰嗦的蛮横模样:“师父你少管我,你又打不赢我,说白了你都不配当我师父,我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不理你。”
女子见她那被热气熏得红扑扑却写满桀骜的小脸
儿,一口气堵在胸口,似拿她这顽劣之徒一点儿办法没有。最终只从喉间溢出一无奈与纵容的幽叹:“是师父不好,总在外头忙碌,这回我日夜陪你,一年都不下山了可好?”
阿慈别扭,别过头,说是生气,委屈更多:“你骗人!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一走就是两年,回来还一身伤。我不信你。”
女子长袖一拂,将灵鸟送走,心疼地将阿慈搂在怀里:“这回再真不过。师父跟你发誓,你将这鼎送回去,再把师父两只手手都绑起来可好?师父走不掉,还哪里有骗你一说?”
阿慈冷哼,抱着女子不撒手,也不抬头,闷闷道:“我就再信你一次,便宜那死老头了。他嘲笑你打架不行,我没要了他老命都算我好心。”
女子摸了摸阿慈脑袋,拉着她到身边坐下,又是哄,又是亲的给她重新束发。
水墨再度流转,光阴飞掠。
阿慈已出落成十五少女,身形高挑,眉目间桀骜也愈发锋利。她刚从上古秘境挣脱,腕上缠绕的粗重锁链还沾着未散的火星,顾不得旁,便急匆匆四处搜寻她师父身在何处。
山巅空寂,云海翻腾,除了风声鸟鸣,哪有半个人影?
她心头火起,闭上眼,浩瀚神识如潮水般漾开,铺天盖地无孔不入。足足半个时辰感知,才在万里之外的极北寒川捕捉到一缕熟悉却微弱的灵韵。
“竟跑去那个破地方!”
她咬牙低斥,声音里压着无尽恼火与万般焦灼。
脚下空间变幻。
转瞬,阿慈足尖便落于万年不化冰原之上。
景象入目,却让她此前冻凝的怒火轰然迸裂。
杀意瞬间翻涌滔天!
她那总带着笑的师父,正被无数森白骨架包围。
那是一只拥有万年修为的冰魄骨妖,其身可无限分裂,妖核深藏冰川之底。
说是“一只”。
实则是成百上千上万的白骨洪流。
她师父惯用佩剑“霜回”,斩碎无数分身后便寸寸断裂,碎片裹着鲜血溅落冰原。其周身素衣已被浸透大片暗红,步伐踉跄,却仍以残存灵力凝出半透明屏障,在骨妖洪流中勉力周旋、闪避。
“谁给你的胆”
“敢伤我师父?”
“你既找死,我便送你上西天!”
阿慈声音并不高,却似罡风刮过冰原。她周身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释放,脚下厚重冰川承受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巨响,咔嚓之声连绵不绝。
她每踏前一步。
冰层便随之崩裂一道深壑。
阿慈手中那串自秘境锻造而成的玄黑锁链,如活物般昂首激射,化作漫天黑影,竟将骨妖所有分身,乃至藏于冰川深处的本体,一并死死锁住,拖拽而出!
长刀出鞘。
没有繁复招式,唯有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刀光过处,白骨分身如脆瓷纷纷炸裂。
冰屑与骨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