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死之人,便是已死。
将死之人,则死不足惜。
那些峰主为暮衡悲痛,却对阿慈怨气难消,便纷纷又去相助磐女,要制止魔头出世。
婉禾却没动。
她身姿清寒孤峭,眼中有怒无欲,执剑再起,已将暮衡临终那番教诲全然抛却。
剑锋又一次洞穿阿慈身躯。
可无论她以何种角度,何种力道刺入要害。
贯穿肺腑,搅碎经脉。
伤口总在弥合。
三魂七魄也似被强行锚固,始终未散。
婉禾剑尖微顿,终于垂下视线,无甚波澜地落在脚下那具看似破碎的躯体上。她淡淡道:“你竟能惑得恒莲为你甘施魂烙。”
言毕,她竟不再与阿慈纠缠。
也未看一眼马上就要破阵而出的身影。
而是纵身一跃。
直向崖底那两个藏头露尾的身影掠去。
只剩阿慈一人趴在雪地上,如同不死怪物。清醒地感受着破碎躯壳里血肉蠕长,筋骨重续的麻痒。清醒地望着暮衡长老跪在雪中,背脊却再不复生时挺直的侧影。
生与死。
离得又远又近。
不知过去多久。
一道巨大紫电撕裂苍穹。
雷声缓缓随后,也带来了铺天盖地的劫光。
那光劈落寒寂峰顶,撕碎镇妖大阵。
让整个山体大地都为之震颤。
雪崩如瀑,岩裂如冰。
镇岳鉴也如镜面崩散。
整片寒寂峰都被这片劫光照得亮如白昼,雪地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阵法中央,那片能吞噬万物的黑暗正在向内坍缩。
坍缩至极致的那一瞬。
一道人影踏了出来。
二狗。
那是二狗没错。
却也不是众人见过的那个二狗。
他衣衫破裂,长发散在身后,发梢无风自动。身上没有煞气滔天,也没有威压逼人,甚至比往常更安静。
天际雷劫似一番苦寻,终是找到了正主。
数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电龙交错劈下,妖气与天雷疯狂对撞,二狗却不闪不避,任由雷霆贯体而过。
电光在他周身游走炸裂。
衣衫尽碎,皮开肉绽,可他面色冰冷。
仿佛这焚身蚀骨之痛。
不过轻拂一片雪。
而那些劈入他体内的雷霆之力,竟被他生吞了下去。雷光在四肢百骸中奔涌,被他以煞气炼化吸收,再转化更精纯的妖力反哺己身。
他在借天劫之力,重铸妖身。
磐女与剩余十七位峰主被骇得面色铁青,齐齐亮出了兵器。
便在此时,婉禾身影倏现。
她左手提着穗宁,右手挟着砚山,无声落在二狗面前。她神色冷极,只道:“放飘雪宗一马,我便让你带这三人
安然离去。”
不若之前还有言语叫嚣,二狗再无半句废话。在婉禾出现地须臾,他身影已如鬼魅欺近,妖爪直透她心腔。
那颗心被贯体而出,竟还连着一簇颤动血脉。
在寒风中噗通噗通地搏动。
二狗没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