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一收。
血浆迸溅。
婉禾面容都没来得及失去血色,双手便一僵,未等她身形有何反应,二狗已抽爪回撤,还留下一缕黑气如活蛇钻入她创口。
穗宁与砚山自她松脱的手中,惊呼着直坠而下。
可二狗也没理会。
他只是立在半空,静静凝视那道煞气是如何在婉禾尸身里游走,缠缚,又是如何驱使这具躯壳,像提线木偶般,与尚在场的众人厮杀。
劫雷未止,雷声轰轰。
将磐女嚷出的半句敕令,其他峰主的咆哮,全部吞没。
眼见婉禾尸体被这群人劈斩得血肉飞溅、肢骸零落,可为何就是觉得不够呢?
那就是见到的血
太少了。
二狗抬起右手,虚虚一握。
妖刀凭空而至,被他攥入掌中。
下一息,剑鸣、刀啸、法器交相低吟。
十八道灵光如濒死星群,同时炸裂,在雷暴与雪崩之间,盛开出一朵又一朵绚烂而短暂的濒死辉光。
这些人里。
命数最不济的,没能捱到雷劫散尽便已殒命。
稍好些的,撑过了天雷肆虐,却未等到阿慈那声呼唤,已是经脉尽碎,灵台崩毁,性命或能苟延,修为却荡然无存。
再侥幸些的,尚留一线救治之机。
至于磐女,她活着,且几乎完好。
因为留她有用。
待周身最后一缕雷光湮灭,确认再无余威会波及阿慈,二狗才一步踏回寒寂峰崖顶。
这片他在阵法中分神护住,未让雪崩掩埋的方寸之地。
他却垂着眼,不敢抬头看。
更加不敢再靠近半步。
他怕。
怕只一眼,就会按不住杀念。
连穗宁与砚山,也一并斩了。
他很想,可他不能。
他怕。
怕她难过。
第99章众生相(五)
可这份怕,也抵不过阿慈第二声唤。
雪色清净,红则热烈。
红白二色,本是极相称的对照,却因太过纯粹,在此间便成刑刃,刺得双眼灼痛。
若说凌迟已够残忍。
那比之更强的,便是钝刀割肉。
他向她走去,每一步,都犹如踩在回忆的刃上。是五指连心,指甲卷起的倔强,是手腕被铁链折磨的无力,是由内而外割裂神魂的可怖。
二狗牙关紧闭,下颌都因用力而绷出弧线。
他恨自己是妖,恨这身不由己的骨血,恨这非人身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沼。
他更恨“恒莲”二字。恨这名字如一道挣不脱的枷锁,一个洗不净的烙印。世人因此惧他,诛他,逼他,而因此所带来的所有腥风血雨,却全部都落在了她身上。
这又是凭什么呢?
他不是恒莲。
为什么旁人就是不信呢?
他也悔,悔自己不该仗着那点儿煞气肆无忌惮。
阿慈所受之苦。
都源于他。
都是他的错。
当他走到阿慈身边,将人拥在怀里,她身上的冰凉,也将他对自己所有的憎恶,洗磨得愈发锋利,愈发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