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珍视的东西,便自己守住。”
“若守不住”
“那便是你们的命。”
一旁温苓似忍耐许久,还想说些什么。
云慈却无闲心听无关之人多言。
心念微转,人已现于碧海城中。
一声“阿葵”
唤出。
深海中便传来阵阵闷吼,似悲鸣,似牛嗥,厚重如沧溟巨鼓。紧接着,海面破开,那统御四海的犼面玄牛竟真应声浮起,身躯在波光中迅速收缩,化作寻常水牛大小。
它低垂着头,哭哭啼啼地呜咽。
其后海面更随出一群鲛人,珠泪涟涟,有的为初生即遭屠戮的幼鲛哀泣,有的为外海无数生灵悲鸣。
云慈却未先理会那些鲛人。她一步掠至阿葵身侧,视线在它身上那些扭曲突兀的异样脸孔上逡巡。
越看,脸色便越寒。
“你皮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面,是谁给你贴上去的?”
她声音里压着山雨欲来的怒意。
“哪个不想活的,连你都敢动?”
阿葵低下生着弯角的脑袋,往云慈身边轻轻挨蹭,情状惨戚狼狈,凄惶可怜。
它瓮声哀诉。
“君离去五百余载,吾度日如年,苦不堪言,碧海城亦是满目疮痍。这些脸孔,皆因一个戴面具的歹人所致。对方当时言语蛊惑,吾便着了道…所幸未曾泄露天山所在。”
“碧海城亦是如此,六韬宗暗通八衍宗,明里欺压,暗里构陷,日日侵扰,还联手掳走城中一千八百四十四条鲛人,致使吾族离散,一闲宗为夺君之兵器,不惜代价将吾重伤,城境凋敝”
阿葵越说越委屈,硕大牛眼,蓄满泪水,扑簌簌滚落,打湿了腮边茸毛。
“吾为君殚精竭虑,然君堕入凡尘,却将吾视为仇雠,兵戈相向…吾心,实痛如刀割。”
云慈听得眼角直跳,耳根发热,未等它说完便伸手捂了它的嘴:“这些腌臜面孔,我这就替你除了。随后就去找这几家算账,把丢的场子给你找回来。”
鲛人们齐声欢啸。
流光溢彩的鱼尾破开碧波。
在湛青天海之间划出道道银弧。
古鲛谣随浪涌而起,悠远如太虚遗韵。
曾被洗劫一空的碧海城沙滩上,随着吟唱,再次浮现出鲛人往昔在陆上聚居,由珊瑚与水玉砌成的莹润屋舍轮廓。
云慈则在此滩上,为阿葵还有一些鲛人疗伤。
待治愈灵光渐次熄灭。
云慈忽而开口,言语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混墟界入口,还在老地方?”
阿葵抬起湿润的眼睛,应了声是。
它反问:“君为何问起此处?”
“待碧海城与我身上的账清完。”云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折一枝花:“就去一趟。”
“君去那种地方是要…?”
“拔东西。”
云慈撂下三个字。
直起身时,袖袍翻卷,像斩断什么般利落。
“有根多余的情丝,碍事。”
第106章朱砂映雪(二)
阿葵哞哞两声,倒没敢多言。
当年主君盛怒之下将恒莲封印。
谁知后续生出诸多变故。
燃魂灯意外被夺,主君魂魄无依,它才不得不寻来一具人造肉身暂且安置。
后来祟林暴动,局势危急,它将阿慈抛入囚魂山,实是无奈之举。
它想得明白。
恒莲既已化形,必不甘困于山底,迟早酿成大祸。而依那魔头性子,见了这具带煞肉身,定会痛下杀手,并将其中煞气收回己用。
如此,魂体纯净,再无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