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宁撑起的屏障在白骨狂潮冲击下已然碎裂。
江蹊也顾不得再探究,长袖如游龙翻卷,扫开蜂拥而至的白骨与行尸。
阿慈早已拔刀在手。
至此她全明白了。
这鬼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的作坊。先把精于锻造的各族抓来活取血脉,榨干价值,死了也不放过,用邪术驱役尸身,继续替他们锻造兵器。
至于那些烧不化的白骨,恐怕只是打杂的苦力。
她自问打不过那些手握法器的尸骸大军。
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绝不能放过!
在二狗为她挡下巨人尸骸横扫而来的沉重锁链后。
阿慈猛地回身,界痕刀寒芒爆闪。
一刀便将被赤寰倒吊着的楼七爷。
捅了个对穿!
楼七爷双目凸起,浑身剧颤。
他该说自己时运不济。
还是该叹天命难违。
竟再次碰到这两尊杀神。
还笑话似的,便这般枉送了性命。
他这一生,操弄生死如拨弄算珠,惯将鲜活生灵与森森白骨都明码标价,视作可称量,可交易,可随手丢弃的货品。可真当冰冷刀锋贯穿肺腑,死亡寒意浸透骨髓,他赖以生存的所有法则与傲慢,似都失去了意义。
也正是这沦为“被宰割之物”的濒死惧怕。
让一些盘旋已久的疑惑,豁然贯通。
什么月狼…
那根本不是什么妖兽复生。
是恒莲。
是当年那位被云慈封印的魔头,其三魂七魄突破了禁锢,夺舍了月狼之躯。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为何他的御魂之术对这月狼全然无效,为何他分魂也会被其抓回,为何此人能凝练并驱使那骇人煞气,为何那柄桀骜难驯的妖刀,会在此人手中如臂使指…
楼七爷被倒吊着,鲜血倒流呛进口鼻,视线因充血而模糊泛红。可他仍竭力掀起眼皮,透过摇晃视野,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阿慈的脸。
纵然面覆随颜媸佩…
也无用了。
他涣散的瞳孔里竟渗出一丝古怪笑意,喉间嗬嗬作响。
竟拼尽最后气力。
以魂魄秘法将这临死前的尖锐讯息传向虚空深处。
够了。
他门下之人,会知晓后续该如何做。
他师父,也会为他报仇。
而这地底汹涌冤魂,这积攒数百年的阴谋与血债,这整个不见天日的罪恶工坊,从此都将如附骨之疽,化作最恶毒的烙印,烙在这二人脊背之上。
令他和她百口莫辩。
永世背负。
恒莲啊恒莲。
你滔天本事,夺舍再生,却偏要耽溺于一个凡人女子。
天下人或许奈何不了你。
但毁掉她…
法子却太多了。
“你看什么看?!”阿慈被他那混杂着讥诮与恶毒的眼神激得火起,手腕一拧,骂道:“还不服?!”
话音未落,刀光已如狂瀑般倾泻而下。
什么翻云覆雨的黑市七爷。
什么谢家早夭的惊才绝艳。
在狠辣刀锋面前,与砧板上的肉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