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主事,”方钰见马车远了,才凑过来,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见霍大人跟谁说过这么多话,他这般语重心长地劝你,说明很重视你啊!”
他在牢笼边站定,以一种凌厉的目光目视着眼前二人,语气带着讥讽:“霍少卿、若雪姑娘,你们在京城屡破奇案、名扬千里,但就我凌远看来,断案水平不过如此。”
“我虽尚未查清岳司马失踪的真相,但不过是时间问题。即便最终我凌远因未能破案而被免官,也绝不会以无辜之人顶罪。”
霍岩昭眉心一跳。凌远这番话于他而言,如似重重一击。
谢婉鸢亦是如此,他们先前已对楚英道明,绝不会草草结案,可凌远似乎并不领情,只觉他们惺惺作态。
“大人?”谢婉鸢耳根有些发烫,她当时确是有些不管不顾了,竟还让他知道了。难道是广德侯给他的,让他好好训诫她?
“谢主事,”霍岩昭凝神看着她,剑眉微展,一双寒星目里竟多了几分关注,“心里再怎么急,也要三思而后行。”
“是。”看来就是广德侯给他的了。
不过他怎么不似昨日那般严厉了?而且他这样说话,还可亲了许多。恍然间,居然让她想到许多年前,他握着她的笔杆教她画兰的时候。
“语清,心里再怎么急,也要静下来,才能让笔下的兰叶幽然静婉……”
她上前一步,与凌远四目相视,语声坚定:“凌司马,实不相瞒,我们昨日已找过林疏薇,打探了凌司马的过往。林疏薇能如实相告,自是因信任我们。连她都能看出我们二人是在竭尽全力追查真凶,想方设法营救无辜之人,可你凌司马怎就瞧不出?”
“依我看,凌司马连我们此行的用意都辨不明,将我们视作昏庸之才,才当真是‘断案水平不过如此’!”
她话音铿锵,凌远呼吸一滞,一时无言。
霍岩昭对谢婉鸢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可以到此为止,之后给了凌远一个台阶下,继续道:“凌司马,我们若真认定你是凶手,又何必来此多问?伪造证据、草率结案,岂不更加省事?正因相信你并非真凶,我们才来求教。若你知晓内情,还望如实相告。”
凌远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谢婉鸢就怕这个,“爷,妾身不怕针。”
“为夫怎会不知道你,”二品官亲昵地抚了抚她的肩膀,“怕就是怕,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爷,妾身真的不怕。”谢婉鸢神色虽还温柔,却满眼都是拒绝。
“这位爷,您不必担心,”何道姑显然也不想让他上去,“我们楼上只接待太太们,您不好上去。爷您放心,贫道施针从没有人喊疼,您就在此处歇着,贫道让丫鬟给您奉茶。太太施针后歇半个时辰就下来。”
他单膝跪地,郑重施礼:“霍少卿、若雪姑娘,我凌远行事光明,自问亦有几分查案之能。只是时间所限,未能侦破。若二位信得过凌某,恳请放我出狱,与二位一同查案,相信不日之内,此案定能真相大白。”
霍岩昭上前,隔着牢笼搀扶凌远起身,眉间却隐隐露出愁容。
他斟酌许久,终叹了口气:“对不住,凌远兄,眼下这案子愈发纷繁复杂,在我们没有找到铁证,彻底洗清你的嫌疑之前,还不能放你出来。”
凌远闻言,缓缓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应声点头。
谢婉鸢温声问道:“所以凌司马,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当时负责修缮水渠的主官是谁?以及岳司马失踪一案,你先前可有查到什么?”
凌远面露忧色:“岳司马的事,会与此案有关?”
“不行,”再晚就来不及了,“是……是我们衙门的霍侍郎叫我们来的,让我们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侯爷。”
方钰一惊,猛地看向谢婉鸢。
谢主事这个人,不知该怎么形容。瞧着挺柔弱,可有时也是真生猛,事后若霍侍郎问起,他可怎么解释。
那门房一听是霍侍郎派来的,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客气地引他们到了花厅,又退出去将此事报告给广德侯的小厮。
广德侯正在和客人说话,小厮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广德侯听罢先是一怔,而后对客人笑了笑。
“霍大人,您还带了下属来?”
霍岩昭颔首:“眼下还不能确定,但我们已找到些许关联。”
凌远神色微正:“那二位提及排水渠,可是怀疑,岳司马的尸身藏在排水渠内?”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先前我已派人查过岳司马匕首掉落处附近的宅院,排水渠内并未发现尸体。况且案发至今已有月余,倘若尸身真在水渠中,应早已腐坏发臭,不可能无人察觉。”
谢婉鸢顿了顿:“我们并非怀疑尸身藏在排水渠中。问及水渠之事,是因我们发现公廨内排水渠的深宽皆不符合规制,怀疑有人从中牟利,而岳司马或正是因此事遭人灭口。事后,我们又在邵刺史房内发现软筋香和迷香,故而猜测可能是邵刺史所为。”
凌远恍然:“是邵刺史所为?所以邵刺史一家被害,莫非是有人替岳司马复仇?”
他略一沉吟,轻轻摇头:“不对,我查证过,当初负责修缮水渠的官员有楚长史、司士参军沈啸和司兵参军李逢,当中并无邵刺史。”
“没有邵刺史?”霍岩昭与谢婉鸢相视一眼,皆露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