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叹了口气:“尸身昨晚已经被官府的人抬走了……”
谢婉鸢看向陈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谢过老妇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对陈三道:“昨日似乎没听说大理寺抬回尸体,接下命案,若是如此,抬走阿黑尸身的可能京兆府。”
陈三颔首:“那不如我们去京兆府问问。”
谢婉鸢眸子微垂,思索着道:“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一拍即合,随即翻身上马,直奔京兆府。霍岩昭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还有另外?谢主事,你当自己是衙门的功臣了?”
谢婉鸢权当没听见:“关于禁止养鸟一事,下官虽不曾养鸟,但有时鸟儿会来找下官,还请大人谅解。”
她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看向霍岩昭。
霍岩昭很是庆幸自己此时背对着众人,他嘴角的抽动他们看不到。
“可以。”
不瞒您说,我儿走得实在蹊跷。”她请谢婉鸢进了灵堂的后堂,“昨夜是广德侯府的三公子送他回来的,他常和那几位公子一起出去喝酒,回来得晚也是常有的事,我也没在意。结果我们刚睡下,就听见院子里吵闹。等我们披上衣裳跑出去一看,我儿竟抱在院子里那棵枯树上又哭
方钰有些犹豫,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该说这种事给鸢涩的谢主事听,“他们男女杂坐,输家要给赢家喂酒。”
“哪个刘大?是槐花胡同的刘大?”霍岩昭即刻问道。
“是。”梁虎脑后的筋猛抽了一下。
“谢主事,你还要倚着我到何时?”
“大人,”谢婉鸢拱手,“方才咱们说到,若我三日内破了这河神案,您便答应我的条件。我怕大人您贵人事忙,容易遗忘,便请方大人他们来做个见证。”
方钰几人偷偷地交换了眼神,方才谢主事只是说大人有话要说,敢情是这么回事。什么贵人事忙,他分明是防着霍大人不认账,拉他们作证。
谢主事实为生猛!方钰对谢婉鸢的崇敬之情又添一层。
霍岩昭额头上的鸢筋跳了跳,努力维持了表面的平静:“我还没答应你呢,你有话就快说。”
“大人,若下官三日破案,希望大人允许下官随时出入库房,查阅以往案例。”
“不能‘随时’,”霍岩昭斩钉截铁道,“衙门的规矩,不能为你一个人破了,不过可以允你在一日内查阅。”
“谢大人。”谢婉鸢窃喜。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这人,当年小小年纪就极在意规矩、原则之类的。凭她多年与他讨价还价的经验,她若是只要一日,他一定一日也不给她,所以一开始就要将价码拉高。
“另外”她接着说。
刀刃划开尸身的胸膛,浑浊的尸水缓缓溢出,沿着肌肤淌落在棺床之上。随后,他唤董仵作递来锯子,开始锯开胸骨。
随着一阵子骨骼摩擦的声响,腐肉的气息愈发浓烈起来。即便屋内苍术燃烧,青烟缭绕,仍驱不散越来越多的蝇虫。
然而,在场几人却无一人掩鼻侧目,皆凝神注视着尸身,神情专注。
肺部逐渐显露出来,梁仵作俯身仔细查验片刻,直起身子道:“肺叶上有大量泥沙附着,基本可以确定为溺亡。”
谢婉鸢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接着道:“尸身既已剖开,不妨我们再看看胃内有什么,或许可以推断出他生前去过何处。”
梁仵作颔首应下,随即将尸身的胃脏取出来,准备落刀。
“等等,”谢婉鸢忽然眉头一蹙,“这尸身的胃……似乎不大对劲……”
第132章相助
梁仵作端详着那只胃脏,沉吟道:“这胃……看起来似乎偏小了些。”
谢婉鸢微微颔首:“尸身在河水中浸泡多时,脏器本应肿胀膨大,尤其溺亡之人,生前往往吞入大量河水,胃部应更明显鼓胀才是。可这具尸身的胃,却不过只有两个拳头的大小,着实异常。”
梁仵作与董仵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神色皆凝重起来。
董仵作眨了眨眼,低声道:“莫非……这名死者,并非溺死?”
谢婉鸢略一思索,轻轻摇头:“从肺内留下的泥沙来看,确是溺死无疑。至于胃部偏小,或许是长期饥饿所致。胃壁因久未进食而失去弹性,即便灌入大量水,也难以撑开。”
她又看向梁仵作,嗓音微沉:“有劳师父剖开胃脏,一看究竟。”
梁仵作颔首,之后利落地将胃脏取出,切断食管等连接的组织,将胃脏置于棺床上。
柳叶刀沿胃壁小心划开,他俯身细看片刻,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片,举起来眯眸细看。
前院书房内,霍岩昭上一秒还在礼数周到地送卫大人出门,下一秒等卫大人出门之后,他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五皇子和三皇子二人这几年纷争不断,就在三个月前,五皇子母家最得力的一个表哥被三皇子参了一本,折了进去。
这位表哥原本帮着五皇子做了好些不上台面的差事,如今他人进去了,又一时找不到接盘的人,他手中的大半活计就交到了霍岩昭的手里。
霍岩昭心里最是不耐烦这些事情,想要同五皇子切割却又不能。
他的父亲曾做过五皇子的先生,他则是五皇子从前上书房的伴读,若是现在选择和五皇子一系切割,难免被扣上“心狠背主”的帽子,就常理而言,没有一个上位者会愿意用这样绝情狠心的人,除非他打算做一个孤臣。
但古往今来,孤臣的亲眷大都没有好下场的,他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亲人,所以不能去赌,只能把五皇子交代的差事应付下来。
宁寿堂内,谢婉鸢等人将将用膳完毕,就听得婢女来报,二爷来了。
御史台大牢最里间的牢室内,霍岩昭身戴重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中。
单薄的囚衣上如今遍布鞭痕和血污,色泽已成暗红。
“吱呀——”一声,牢室的大门被推开,顾悠提着医箱走了进来。
“岩昭……”他低低唤了一句,待看清霍岩昭满身是血,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