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培风撩袍子坐下,沈云楹这里的清茶带着独有的芳香,沁人心脾,似乎有安神之效。
喝了一口的燕培风觉得胸腔的燥意被压下去。
沈云楹施施然坐在一边,燕培风沉着脸回来,她懒得触霉头,随后翻开尚未看完的佛经。
书本封面写着佛经,实则不全是佛经。不知是哪位才子所写,里面记录很多和龙王庙有关的奇闻轶事。
沈云楹看着有些入神,这些事件发生的地点应该都在张秋镇附近。沈云楹看到其中就有两件和尚驱邪的事,就发生在丰田村。
反正被困在龙王庙,沈云楹就看看打发时间。
燕培风瞧着沈云楹这副安然如常的模样,突然就开口,“夫人,若是有一件事,你想阻止,却发现很难扭转他人的想法,你会怎么办?”
沈云楹合上手中的佛经,沉吟片刻后道:“那就不阻止。”
“人心是最难改变的东西。何苦为难自己,为难他人?”
燕培风一噎,沈云楹说得轻巧,他深吸口气,继续道:“不行,必须要阻止。”
沈云楹直起身子,嗓音透着无奈,“好吧。”
“夫君遇到什么难事了?”沈云楹双眸澄澈,想让她当解语花分忧,总得说一说是什么事吧?
现在她与燕培风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龙王庙要是出了变故,沈云楹也没法在菩提院安心等朝廷来援。
第37章心仪
许是太过烦闷,也或许是知道沈云楹对自己的用心,燕培风难得对人吐露心思。
“下午巡查时发现很多百姓私下在山脚捡鱼,可那些鱼是被大水冲上岸,”燕培风长眉紧锁,嗓音愈发低沉,“《救荒本纪》记载,患水质毒,蛇虫鼠蚁俱避之。观历代水患卷宗,疫情所起,皆从口入。”
沈云楹一听就明白,今儿银筝才说捡鱼的事,夏家那边还有人送鱼巴结。夏家似乎也不介意,还要往自己这里送。
刚刚沈云楹要艾草熏房子,就是为了这事,她还寄希望于燕培风能和官府解决,没成想,燕培风也碰壁了?
不过想想,这也正常。
多亏银筝打听的功力,沈云楹知道官府施粥的含米量,只能吃个半饱。幸好不用干活,否则大人根本撑不住。
饿肚子的时候,百姓根本不听你那些大道理,不吃就挨饿,有几人能看着眼前的食物溜走?还得眼睁睁看着身边人吃?
有现成的例子在身边,只要吃过鱼肉的人立即生病,谁会相信官府的大道理?
燕培风见沈云楹垂眸沉默,此事对他都棘手,对沈云楹更是为难,当下给出台阶,“夫人无需为难,我并非寻你要主意。”
只是沈云楹这里太舒服,他想倾诉一二。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燕培风心下泛起层层涟漪,盯着沈云楹娇艳的面容,不觉闪开目光。
沈云楹正想到一个歪主意,听燕培风这样说,赶紧开口,“别,我正有一个小主意,夫君听一听成不成?”
“哦?你说。”燕培风惊讶了,太师府所有人都说妻子学问平平,他也去观摩过沈云楹的书房,的确没什么出彩的。笔墨纸砚都是上等的,可毫无自己的特色,一看就是不长待。
加之这些时日的相处,沈云楹爱吃不爱动,喜睡懒觉,为人倒是宽和。但要说沈云楹聪慧?燕培风还真没看出来。
因此,他更好奇沈云楹能想出什么主意。
沈云楹灵动的双眸一转,红唇微启,“龙王祭。”
“龙王祭?”燕培风长眉微锁,没能领会沈云楹的意思,一双凤目紧紧盯着沈云楹。
“不知夫君可知,张秋镇每年都要举办龙王祭,而且格外重视,几乎全镇人人参与。”沈云楹细细说了一遍张秋镇的龙王祭,大多都是她出去逛街时听来的,尤其在品茗居茶楼的所见所闻。
沈云楹的主意,就是用百姓的信仰,打败他们的口腹之欲。
燕培风挑眉,“这能行?”
沈云楹微微一笑,“我就是灵光一闪想到的办法,用与不用,当然得看夫君。”
她心想,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啊。但是在张秋镇几日,她感觉镇子上的人都很相信与水有关的神灵。
加上张秋镇的地理位置,沈云楹心里觉得能劝住一多半的人。而且耗费的精力与人力少,还是值得一试的。
燕培风低头沉吟,显然在认真思索沈云楹的话。
见此,沈云楹坐在一边安静的等待。自己的意见能被人认真考虑,沈云楹没有继续打开佛经,专心等待燕培风的回答。
没一会儿,燕培风站起身,深深看了沈云楹一眼,温声道:“夫人的办法,我还得找林知府他们商量。今夜夫人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说完,燕培风径直出去。
沈云楹扬起唇角,扬声叫银筝进来,她要洗漱。今晚燕培风八成又不会又回来了,他日夜操劳,自己就安心在后院歇息。
离开的燕培风心情与过去时完全不同,单从轻快的脚步就能判断得出。跟在燕培风身后的思齐再次佩服沈云楹,这怎么做到的?
“思齐,喊林知府去正殿。”燕培风声音在夕阳的余晖中飘进思齐耳中。
思齐立即回神,弯腰拱手,“属下这就去。”
走出菩提院,已经能看到明镜台的院子,思齐张了张嘴,还是问道:“主子,要派人去叫夏巡检吗?”
燕培风回头瞄了思齐一眼,等思齐想赶紧走的时候,就听到燕培风冷冷的声音,“去吧。”
思齐应是,这就是叫上夏巡检的意思。
燕培风大步流星往前殿赶,他心念百转,联想到身边擅长水利之人对这场水患的判断,一个念头隐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