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楹心里一紧,忙带上银屏银筝,跟着思齐拐到侧门,这里距离香客院更近。
张秋镇龙王庙,名气不大,平日里的香客就是周围的村镇,偶尔有路过的客商或是读书人借助。这所寺庙不大不小,只有三座大殿,但因为张秋山地界宽广。平坦的地方多,这一片又被官府划分给龙王庙,因为都被僧人们挖掘出来种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暂时歇脚的茅草屋。
后院有四间香客院,都是小巧的一进院落,有一间上等客房和一间下人房,专供上香的夫人小姐歇脚。
沈云楹被带到最好的一间香客院,名叫菩提院。隔壁的院子则叫明镜台。沈云楹看到有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匆匆进门,就问:“思齐,隔壁的院落是谁住?”
思齐答道:“是夏巡检家的女眷。”仿佛看出沈云楹的困惑,思齐又补充道:“林知府和张县令没带女眷。”
沈云楹点点头,就没再问,她打量眼前的院子,俭朴了些,但床铺桌子椅子,连恭房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想想外头那么多人挤着住,沈云楹很知足。
沈云楹便和银屏银筝安置带出来的四个包袱。这一路有护卫拎着,包袱外层湿了小半,好在水没渗透到里头。
沈云楹第一时间去看自己带出来的吃食,见他们都完好无损,心里彻底安定下来。整个人靠着圆木椅背,银筝拿起寺庙备好的艾草美人锤在沈云楹小腿处敲敲打打,帮着缓解酸疼。
银屏在趁沈云楹不注意,忙出去追上思齐,仔细问了问夏巡检家的女眷,打听都有什么人,为人如何,为沈云楹短暂的邻里关系操心。
沈云楹舒服的喟叹一声,“等会儿寺里送来素斋,我们就拿腌酸笋和牛肉酱来配。”
想想背了自己一路的燕培风,沈云楹决定舍出珍贵的肉食,“陈嫂子给的腊肉,焖上一整条。”
银屏刚进门就听到这句,不解地问:“夫人,刚不是说吃牛肉酱吗?”
现在粮食珍贵,沈云楹早和银屏银筝说过,每餐吃一种荤腥就够了。
“银屏姐也有脑子没转过弯的时候?腊肉当然是给老爷准备的!”银筝笑嘻嘻地说道,朝银屏眨眨眼。
两个丫鬟看着燕培风一路背沈云楹上山,心里对燕培风感激又敬佩。就算眼下肉食难得,也没有半分不舍。
银屏当即点头,“奴婢亲自去厨房做。”
这里没有厨娘,想要吃寺庙提供之外的食物就得自己做。加上刚刚打听来的夏家人行事,银屏觉得还是低调为好。
就算第一天,寺庙还不缺粮食,也不好惹眼。
自己去做,不打眼。
第33章余温
龙王庙的小沙弥送来晚膳,很简单,只有一碗面和两碟子青菜,碟子巴掌大,整齐摆放着五六根青菜和黄瓜片。
许是因为燕培风的身份,白面碗里还有两片肉。
银筝看着这样的晚膳,眼睛瞪得老大,小沙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正经解释:“这位女施主,寺庙里施主众多,粮食有限,还望你们体谅一二。”
寺庙里人人都忙,成年的和尚也要避嫌,给香客院中女眷送饭的活计就落在小沙弥身上。
沈云楹倒无所谓,有的吃就可以了,对小沙弥笑道:“多谢小师傅。”
“施主无需客气。”小沙弥微微勾起嘴角,见沈云楹态度挺好,心里悄悄松口气。来送饭前,几位师兄都跟他说,饭菜简陋,若是女香客刁难说些不中听的话,叫小沙弥别放在心上。
沈云楹抬手,银筝忙上去接过食盒,将一碗面放在沈云楹面前。然后又忙去取出酸笋和牛肉酱,用勺子挖几勺牛肉酱,在碗上浅浅铺上一层,牛肉被切成丝,带着酱料的鲜香,用来拌面再合适不过。
“夫人,快趁热吃。”银筝看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面条,再次佩服三夫人有先见之明,这罐子牛肉酱就是蒋文笙得知沈云楹要出远门,特意送来的。
沈云楹早饿了,拿起筷子就吃,还不忘对银筝道:“你不用留在这儿,去厨房找银屏吃饭吧。”
菩提院离寺庙后院中的厨房不远,来回只需花一刻钟。
银屏趁着众人在收拾行李,龙王庙的厨房还没开火的时候,悄悄用锅焖熟腊肉,装进食盒。到了晚膳时分,思齐果然来了,银屏便将做好的腊肉切块放进食盒中。
等银筝过来,两人没急着用饭,反而去盯着灶上的热水。今儿她们两个都觉得累,何况是从未辛苦劳作过的沈云楹?
于是,沈云楹用过晚膳,便能直接洗漱。
这一日,就早膳舒坦些,沈云楹本就并未病愈,又在雨中奔波,此时被热腾腾的水雾一蒸,困意就如潮水般用来,一浪高过一浪,根本阻挡不住。
临睡前,沈云楹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就问银屏,“思齐有没有来取饭?”
银屏最是知道沈云楹对睡觉的抵抗力,见她强撑着眼皮在问,就赶紧答道:“夫人放心,已经给老爷送去。腊肉整条太显眼,奴婢还特地切开了。”
沈云楹耳边吹过银屏的话,嗯嗯点头,隐约听到关键字回来了,下一刻,头朝枕头底下一缩,人就睡熟了。
银屏和银筝见状,给沈云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帐,轻手轻脚出去。
等到月上中天,燕培风才回到菩提院。寺庙的后院本是不让男子进入,如今情况特殊,只得告知入住的客人,让他们自行派人守着。
菩提院实在小,燕培风一进屋,便能看到在床上熟睡的沈云楹。
想到白日坚持走了大半路途的沈云楹,燕培风深深皱眉,没有抓紧时间休息,而是走出去询问银屏和银筝二人,“夫人睡前可有喝药?”
银筝不解,嘴快回道:“什么药?”
燕培风面上闪过不耐之色,锐利的视线在银屏和银筝身上巡过。
银屏浑身一震,赶紧找补道:“夫人说好多了,包袱空间有限,只带上必需品。”说着,偷偷抬头看一眼燕培风,小声说道:“夫人今日好了大半,说,不用喝苦药。”
燕培风锋利无比的视线终于从两个丫鬟身上移开,摆摆手,让她们退下。
今夜不仅没雨,反而月色极好,流水般的月光在倾泄而出,照亮半边床。沈云楹就如同一颗温润的珍珠,周身泛着莹光。
燕培风呼吸一滞,忙转开视线,绕到简陋的屏风后,换上寝衣。
身着单衣的燕培风站在木床前,打量一下木床的大小,又看着熟睡中轻轻哼哼的沈云楹,思考了一会儿,才俯身抱起柔软的身躯,将人往里挪了挪,露出一半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