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小时候在宫里的日子,燕培风的睡姿端正又安稳,只需要一块地方,他整晚都不会动。
可是沈云楹不是,平日里还算安静,但是一旦累狠了,沈云楹就喜欢伸展手脚。上一次这么疲累还是出嫁前,在太师府学规矩。
今夜身体疲倦,手脚就不自觉地伸展。
山上的夜里又寒凉,睡至半夜,沈云楹伸展四肢,在触碰到燕培风暖意融融的身躯时,就忍不住靠近,搂紧,抱着会发热的身体继续睡去。
燕培风被沈云楹的主动惊醒,低声叫了她两声,见人无知无觉,还用细滑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娇憨浓艳,惹人怜爱。
燕培风反手握住妻子的下巴,人迷糊间咕哝一句,“睡觉,睡觉。”
他修长的指节在沈云楹下巴摩挲几下,又放开,低声道:“睡吧。”
弯月垂挂高空,山下洪水汩汩流过,山上的第一夜,所有人尚能安然入眠。
翌日,沈云楹清醒时,身侧的位置还留有余温,沈云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燕培风昨夜应该是回来了。
沈云楹起身时,不禁哎哟一声,她浑身酸软,小腿肚还隐隐酸疼。这就是昨天从张秋镇走到山脚下的代价。
沈云楹立即决定,今日哪儿也不去,好好歇息。
银屏端着龙王庙的早膳进来,“夫人,早膳的苋菜包子,一样是白面,一样是糙面。”
“粮食不够了?”沈云楹下意识问。
银筝笑道:“还没有。是老爷和林知府说,要省着点花用,在朝廷赈灾前,要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饭。”
沈云楹点点头,吃上,不是吃好。
不过,在这种时候,能吃上饭,不被饿死,就足够了。
银屏将白面馒头放到沈云楹面前的碟子上,没把糙面的拿出来。
沈云楹却不娇气,“都拿出来吧,我又不是不能吃。”
银筝心疼道:“剌嗓子,奴婢们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馒头。”
沈云楹笑笑,“我先试试。”
银屏和银筝本打算把糙面馒头留给自己,见沈云楹要吃,就掰开一小半给她,剩下的大半个馒头,就留给她们解决。
沈云楹真的就是试试,几口吃完一小撮,发现自己真的不习惯,就没再继续。
午膳和晚膳依然是龙王庙送回来,都是简单的样式。
一天就这样过去。
银筝不时就去找人聊天说话,打听水患情况,什么时候能下山。可惜没人知道。
百姓们被困在山上,整日无所事事,愁绪便悄然蔓延开来。一会儿发愁田地里的粮食和菜怎么办,一会儿又忧愁房子浸水,家里的东西都泡过水,许多东西都不能用了。
这些给他们本就沉重的生活,带来重重一击。
银筝听得多了,脸上就带出同情难过的情绪,跟沈云楹说起这些个消息,也不如以往消息灵通的兴奋劲,往外面跑的次数都少了。
夜里,沈云楹没有提前睡下,而是等到燕培风回来。
“夫君,”沈云楹有些高兴,这是上山之后,沈云楹第一次见到燕培风,她起身走近,“我给你留了一份宵夜。”
燕培风挑眉,寺庙里提供什么吃食,他一清二楚,因为就是他定下的每日菜式。饶是定下一日两餐,每餐都只能裹腹,但龙王庙里人太多,只能维持三日。
官府的留档文书中,龙王庙的粮食储备是粮仓的三分之一,按理,足够五千人挨过五六日,再节省些,八九日也可以。
但是昨日重新梳理登记的时候,却发现储藏粮食的库房和地窖根本不是足数。这样一来,粮食就更得精打细算。
乍一听沈云楹还有心思和余力捣鼓宵夜的时候,燕培风不觉沉下脸,他怀疑底下人故意讨好,沈云楹不知外面的情况,被人利用了。
燕培风自是知道,他制定的每日菜式,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都吃不惯。只是碍于自己的权势,暂时妥协而已。
燕培风事情太忙,忘了嘱咐沈云楹一声,底下人很可能会从沈云楹这里入手针对他。
念及此,燕培风又有些懊恼。
混官场,果然每一件小事都不能忽视。
燕培风思虑过一遍不过花费片刻功夫,面色和缓下来,对那些人的手段也想了解一二,便问:“是什么?”
沈云楹笑着打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绿豆糕,和一碟子地稍瓜。
“绿豆是和一位农妇换的,她家孩子多,银筝用半个糙面换了一斤。银屏便做了绿豆糕。你尝尝味道如何?”
沈云楹又指着地稍瓜,未语先笑,“这是后山的地稍瓜。是小沙弥带着银筝去后院草丛摘的,一片地的地稍瓜,下午就被摘得干干净净。”
人饿起来,草木都能吃,何况地稍瓜形似小纺锤,剥开的时候有白色乳汁,口感清甜。是一样味道不错的水果。
沈云楹尝了两个,挺好吃。剩下几个,是特意留给燕培风的。
听罢,燕培风心里淌过暖流,又为自己刚刚对沈云楹的猜度感到歉意。他尝过一口绿豆糕,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
他以身作则,今日的饮食俭朴又量少。这会儿吃着温热清甜的绿豆糕和地稍瓜,身心都感到舒坦。
沈云楹见燕培风认真在吃,不是客套两句,心里也高兴。
“夫君,山下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沈云楹懒得弄弯弯绕绕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