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任期是三年,她与燕培风的时光还长。
预想的未来美好如幻梦,沈云楹不自觉弯起眉眼。
燕培风悄步来到沈云楹身侧,低头就是她满目柔和的侧脸,刚刚落空的手臂被自然收回来,他的心情跟着轻盈。
刚刚沈云楹落在木雕“燕培风”头上的温柔抚摸,仿佛也落到他这里。
燕培风再次觉得沈云楹开窍了,暗忖沈云楹心里有他。
下一刻又想起曾经的误判,燕培风就很想问问沈云楹,解开心中的疑惑。然而又不好意思跟沈云楹坦白之前误会她喜欢自己。
有损他聪慧君子的形象。
燕培风心念一转,凤眸盯紧沈云楹,忽然开口:“云楹,你送我的紫檀雕竹节狼毫笔,我不慎弄断了。”
“嗯?”突然提及紫檀雕竹节狼毫笔,沈云楹没有跟上燕培风的思路。
沈云楹翻出记忆,那管竹节狼毫笔从沈太师库藏里选出来的。
“那就换了吧,库房里还有几支相似的。”沈云楹脑子闪过账册里登记过的狼毫笔,看燕培风舍不得的样子,大概是喜欢这个款式?幸好库房里还有。
燕培风眉峰锁紧,旁敲侧击还是行不通。他只好直接道:“昔日白梅君子以狼毫笔赠心仪之人,言说狼毫赠郎君,等他金榜题名,回乡提亲。两人最后终成眷属,相伴一生。”
“此后有了狼毫赠郎君的典故,女子不轻易赠狼毫笔。”
燕培风低头看着沈云楹的脸色由惊讶到接受,一字一句说道。
前朝白梅是才华横溢的女子,她喜爱作诗作画,留下不少真迹。被后人称为白梅君子。白梅又与丈夫举案齐眉一生,为人艳羡。于是,在本朝,女子赠送一位男子狼毫笔,就另有了一层意思。
沈云楹眨眨眼,这,还真有这么个典故。可是,她送的时候真没想起来这点。当时在静远斋,沈云楹就是看那支紫檀雕竹节狼毫笔很合适燕培风。蒋文笙也没提到这点啊。
沈云楹心里真没这个弯弯绕绕的典故。她在沈家私塾,一向摸鱼混日子。前朝大才女白梅她知道。私塾老师上来就是要背诵白梅的一堆诗词,沈云楹背诵的磕磕绊绊,一直在走神。
等等,沈云楹突然想起她还送过一支白玉狼毫笔给蒋高恒。那时候也没人跟她说白梅的典故啊。
她干笑两声,顶着燕培风认真的目光,小声解释:“你知道的,我学识一般般。”言下之意,她真不知道。
涉及到送礼的禁忌,按理沈家会教她。偏偏沈云楹还没经历谈婚论嫁的时期,直接被皇上赐婚。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就没提。沈云楹本着能少学就不学的态度,也不会主动问更多。
燕培风心里叹气,误会就是这么来的。他面上还能维持镇定,点点头,继续问:“那你自嫁给我,总是备着合我口味的宵夜?”
沈云楹先是愣了一下,燕培风怎么问起这个,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充满求知欲的凤眸。
沈云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第一次往前院送宵夜,是她熬夜看话本,宵夜做多了。沈云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便让人给燕培风送去。
每次熬夜后,沈云楹都会好好调回作息,养回身体,早早歇息。听说燕培风在彻夜看卷宗,小厨房提前备着的宵夜就都送到燕培风面前。
后来,就算沈云楹不吃,小厨房也有眼色的天天做。毕竟,夫人不吃,老爷吃啊,哪儿敢停?
而沈云楹见底下人有心,燕培风也不拒绝,她就当成例,给小厨房多拨下一笔宵夜的费用。
“至于口味,小厨房一向很机灵。”应该是小厨房的功劳了。
听完全程的燕培风深吸口气,竟然如此。
燕培风心里有些失落,怏怏地追问一个,他认为沈云楹在吃醋的事情,“来杭州前,你为我收拾行李,却不愿意安排人伺候随行。”
沈云楹抬眸睨他,打断燕培风的话:“除了我,你还想要谁随行伺候?”
她见燕培风一次又一次的追问,脑子一转便知道燕培风在问自己对他是否上心。燕培风一直维持面如平湖的淡定样子,可是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黯淡、失落。
沈云楹干脆打断他的话。若不是出了灵城寺的意外,沈云楹或许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两个人就没有今日。
燕培风顿了顿,见沈云楹昂头反问的样子,扬起唇角,立刻将人搂进怀里。这次,沈云楹没有拒绝。
以前会错意没事,现在对就行了。
接下来,燕培风的作息跟着沈云楹走。每日只留出一个时辰处理公事,其他时间就跟着沈云楹听戏喂鱼,吃时令鲜果,他喝茶,沈云楹喝小酒,逛遍知府后院的景色。
沈云楹则多了一项乐趣,看看什么时候燕培风才拒绝喝乌鸡补汤。可惜,每次燕培风都一饮而尽。沈云楹还挺佩服,她就做不到。
日子如流水,一天又一天东流飞逝。
杭州城内缓缓恢复往日的热闹,太子从京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下江南。他刚到金陵,杭州刚巧打开城门,太子本要亲至杭州,奈何所有人苦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太子犹豫之际,燕培风亲笔书信送到金陵,太子只能留在金陵,盐税为先。
不过太子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第一道奏疏,没有提及盐税之事,而是先写了杭州瘟疫,请求皇上为燕培风等官员论功行赏,还在奏疏中大赞沈云楹与顾□□,为她们两个讨赏。
太子亲自去接探望李沐廷,又留下足够的侍卫,绝不能让侄子再出事。
有燕培风和左文景打下的基础,太子处理盐税十分顺利。等事情告一段落,太子便决定去一趟杭州。
这天,沈云楹与燕培风在比试画荷。
夏日游湖,眼下才五月初,只有花苞也不扫兴。那就画花苞。
沈云楹偏向工笔写实,燕培风更加水墨写意。
一个随性野路子,一个名师教导。两幅画全然不同。
沈云楹会赏画,她被动学会的技能。太师府里,沈云芝能诗会画,沈老夫人和私塾老师点评多了,她也会欣赏一二。
两人正说要交换画作,就有小厮乘着小舟过来禀报,“老爷,夫人,门外有自称是贵客的人来访。”
“贵客?没有自报姓名?”沈云楹扬眉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