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
“想。”
姜媪的手臂,猛地一僵。
但姜姒接下来的话,让她那瞬间绷紧的神经,又缓缓地、酸涩地松弛下来。
“但是,”小女孩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决绝,“娘不去,我就不去。”
姜媪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脸深深埋进女儿带着墨香的柔软顶,手臂收得更紧,更紧,仿佛要将这小小的骨血,重新揉回自己的生命里。
“娘。”姜姒又开口
“嗯?”
“我刚刚,”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说谎了。”
“什么谎?”
姜姒在她怀里动了动,声音闷在柔软的布料里“霍将军问我,喜不喜欢弟弟。我说,喜欢。”
“我不喜欢。那个弟弟……我不喜欢。”
“为什么?”姜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姜姒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老实回答“不知道。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她说,“就不用说出来。”
姜姒“嗯”了一声,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闭上了眼睛。
就在姜媪以为她快要睡着时,那小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睡意,却异常清晰
“娘。”
“嗯?”
“我今天,还说了另一个谎。”
姜媪拍抚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姜姒的声音更闷了“我说我想出去看看……其实,我不想。”
“你在哪儿,”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困意,却字字凿进姜媪心里,“我就在哪儿。”
西苑。
日光斜斜切过庭院,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秦彻立在场中,手中木剑刺出、收回、再刺出,动作单调而重复,一下,又一下。
他今日未赴宴。
那样的场合,本就没有他的位置。
可宴席上生了什么,他却知道——江敛告诉他的。
江敛就站在廊下,背靠着朱漆剥落的柱子,目光随着那柄木剑来回移动。
“知道吗,”江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兴味,“今日宴后,霍将军单独留了姜姑姑和姒儿说话。”
秦彻手中的剑,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瞬。
随即,剑势复起,破空声依旧。
江敛望着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你便不好奇,他们说了些什么?”
秦彻不语。
回答江敛的,只有越急促、也越狠厉的剑风。
江敛看了片刻,嘴角忽然一勾,笑了。“秦彻,”他摇头,语气似叹似嘲,“你这人,真真是没意思透了。”
剑势骤停。
秦彻执剑而立,额前碎被汗水濡湿,贴在他沉静的眉眼上。“你想说什么?”他问。
江敛耸耸肩,“没什么。“他踱前两步,离秦彻更近些,”就是想告诉你,霍将军见的,是姒儿。”
他笑意更深,慢悠悠地继续“你猜,将军会同她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