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等了片刻,见秦彻仍无回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秦彻不再看江敛,手中的剑再次挥动,一招一式,比先前更快,也更沉。
江敛抱臂看着,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秦彻紧绷的脊背。半晌,他忽然开口,唤道“秦彻。”
剑未停。
江敛几步上前,径直挡在了秦彻的剑路之前。
木剑的尖端,在离他胸口寸许处硬生生停住。
四目相对。
江敛看着秦彻,看着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分明是两双不同的眼睛,却能与姜姒的眼睛完美融合在一起。
“你喜欢她。”江敛说,声音清晰,字字笃定。
这不是询问。
秦彻唇线紧抿,依旧沉默。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
秦彻开了口,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与你何干。”
江敛先是一愣。
随即,他笑出声来。起初只是低笑,很快便成了抑制不住的大笑,“好……好得很!”他边笑边说,声音因笑意而断断续续。
笑罢,他转身便走,步履轻快。走出几步,却又忽然回头,冲着院中那抹孤绝练剑的身影,用尽力气喊了一句
“秦彻——我喜欢你!”
喊声惊起了檐下栖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秦彻刺出的剑,骤然凝滞在半空。
江敛却已大笑着跑远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只余那带着戏谑与挑衅的尾音,在空旷的院落里隐隐回荡。
秦彻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望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摆开架势。
木剑再次划破空气。
一剑,复一剑。
风声更疾,剑势更沉,每一击都仿佛要将胸腔里无处倾泻的什么,狠狠刺穿。
干清宫的御书房内,灯火未熄。
殷符独自站在巨大的雕花长窗前,负手望着中天那轮圆满得近乎嚣张的明月。
姜媪今夜在陪女儿,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他一人,和满地清冷的月光。
他想着白日的事,霍渊那句意味不明的“舅舅”,席间那道频频投向殿角的深沉目光,还有姜姒跪在阴影里,那挺得笔直的小小背影。
许多年前,在青国那座破败漏风的偏院里,似乎也有过这样一轮明月。也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固执地站在夜风里,等他回来。
她在等,等一个或许根本不会活着回来的质子。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窗外的月光太亮了,亮得几乎能照透一切阴私与筹谋,让人无所遁形。
姜媪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热气氤氲,熏得人骨头都酥了。水面浮着一层花瓣,红的白的,遮住了水下的一切。
很轻的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嘘。”那人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带着淡淡的酒气,“是朕。”
她绷紧的脊背瞬间软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那只手从她的脖子滑到锁骨,继续往下。
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细小的战栗。
水波轻轻晃动。
殷符站在桶边,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探进水里,一勺一勺地舀起水,浇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