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扯平了?”他挑眉。
姜姒缓缓摇头,神色认真“没有。你上次救下四条命。这次,我们只救了你一条。”
“姒昭”看着她,沉默片刻。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惊起飞鸟,也牵动他身上所有伤口,让他笑得咳嗽连连,血沫从嘴角溢出,可他仍在笑,笑得畅快,笑得眼底都泛起了水光。
“好,好,好!”他边笑边喘,用刀鞘杵着地,“那按你的算法,你还欠老子三条命!记下了,记下了!”
姜姒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淡“记着便好。”
“姒昭”止住笑,抹了把嘴角的血沫,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近一个头、年纪明显小他许多、却敢如此一本正经与他“算账”的姑娘。
她站在那里,衣衫染尘,鬓微乱,可那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坦荡,不见半分惧色与谄媚。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真他娘的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你们,”他喘匀了气,问,“这是要往哪儿去?”
姜姒“往北。”
“姒昭”点了点头,扯了扯破损的衣襟“往北的路,可不太平。官兵设卡,土匪扎堆,就你们这几个人,这几匹瘦马……”他摇摇头,没说完,意思却明白。
姜姒不语。
“姒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往前再走三十里,有个青石镇。算不上太平,但比这荒山野岭强。你们今夜可以在那儿落脚。”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加重“记住了,别往东拐。东边是霍渊那老王八的地盘,你们这点人,不够他麾下那些饿狼塞牙缝的。”
姜姒微微颔“多谢。”
“姒昭”看着她,看着那双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又安心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对着余下那几个互相搀扶的黑衣人挥了挥手,率先拖着伤体,步履略显蹒跚地,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喂,那个也叫姒昭的。”他背对着她,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坳里有些飘忽。
姜姒抬眼望去。
“我叫姒昭,你也叫姒昭。”他顿了顿,“咱们这名儿,撞得可真他娘的……有意思。”
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侧了侧头,只留给姜姒一个沾着血污与尘土的、线条硬朗的侧影轮廓。
“下次要是再碰上,”他提高了些声音,语气恢复了那股山野般的随意与不羁,“老子请你喝酒,地道的烧刀子,管够!”
说完,他再不迟疑,带着手下,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阴影之中,再不回头。
姜姒独自站在原地,山风掠过,带着未散的血腥与草木清气,拂动她额前的碎。她望着那片迅恢复寂静的山林,目光深远。
秦彻悄然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低声道“他最后那话,是何意?”
姜姒缓缓摇头,声音很轻“不知。”
但她心中雪亮。
下一次再见,绝不会太远。
这西南的崇山峻岭,这纷乱的时局,还有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都仿佛无形的丝线,早已将他们悄然系在一处。
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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