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如寒星,澈似深泉。
与她一般无二的眼睛。
那个自称“姒昭”的年轻男子,究竟是谁?
为何拥有与她如此神似的眼眸?
为何在听到她报出同名时,会有那样一瞬即逝的震动?
迷雾重重,答案无踪。
但她心中有一种近乎笃定的预感这个人,她必定还会再见。
三日后,预感成真。
那是在一处荒僻的山坳边缘,姜姒四人正欲穿越一片茂密的树林,抄近路前行,林外骤然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与嘶吼惨叫之声。
田丹立刻打出警戒手势,四人迅疾隐蔽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林外空地上,数十人正厮杀成一团。
一方是甲胄鲜明、队列尚算齐整的官兵,手持制式长枪,结成简易圆阵;另一方则是一伙黑衣人,人数明显处于劣势,被官兵团团围在核心,左冲右突,险象环生。
姜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团中心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姒昭”。
他正被三名官兵联手围攻,身上已多处挂彩,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颜色暗沉。
然而他手中那柄鬼头大刀依旧凶悍绝伦,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以命搏命的狠戾,又一名官兵被他斜肩带背劈倒,另一人则被他反手捅穿腰腹。
但还有两人,刀枪并举,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眼看便要将他乱刃分尸。
秦彻侧,看向姜姒。
姜姒的目光紧紧胶着在那场血腥的厮杀上,胶着在那个人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胶着在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黯淡半分的、亮得灼人的眼睛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打出一个明确而决绝的手势。
田丹与田毅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同时拔刀,如两道离弦黑箭,自藏身处暴射而出,直扑官兵后阵!
秦彻几乎在同一瞬间,长剑出鞘,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剑尖直指围困“姒昭”的官兵侧翼。
姜姒“铮”地一声清鸣,拔剑在手,自另一侧林木阴影中闪身而出,剑光如练,直取官兵阵型衔接最薄弱之处!
四人自三个不同方向猝然难,如尖刀般狠狠楔入战团!
官兵们正全力围剿黑衣人,全然未料到侧后方还有埋伏,阵脚大乱,惊呼与惨叫此起彼伏。
“姒昭”挥刀格开刺向咽喉的一枪,百忙中抬头,恰好看见姜姒持剑杀入战阵的身影。他明显愣了一下,动作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随即,他嘴角竟向上扯了一下,他暴喝一声,浑身浴血,却气势陡涨,鬼头大刀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将最后一名围困他的官兵连人带枪劈得倒飞出去!
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官兵丢下十几具尸体,出一声走,溃散逃入山林。
那伙黑衣人又折损了三人,余下包括“姒昭”在内,几乎人人带伤,拄着兵刃,喘息如牛。
“姒昭”以刀拄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已被血与汗浸透,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尘烟与血腥,精准地落在正收剑归鞘、向他走来的姜姒身上。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沉沉,看了许久。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沾染血沫的牙齿。
“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不堪,仿佛砂石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气。
姜姒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
“姒昭”看着她,目光在她沾了尘灰却依旧清丽的面容上,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上,细细描摹。
“为什么?”他问,简单直接。
姜姒答得同样干脆“你上次,救了我们四条命。”
“姒昭”怔了怔,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随即,他低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龇了龇牙,笑意却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