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哑声轻唤,忍着痛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向刑澜的脸颊,唇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刑澜困倦地抬眼望向他,看见李柏冬醒了,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两人?相顾无言地对视几秒,刑澜低头将指尖掐至泛白,抢先开口。
“对不起。”
“我、我替我爸向你道歉。”
“没事儿。”李柏冬微微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轻声道,“我一点?都不疼。”
李柏冬毕竟年?纪还小,平时只要稍微擦破一点?皮,眼眶里就会有?泪水打?转,缠着刑澜哭哭唧唧要安慰。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却硬是?一声都没吭一下,装作神色自若。
刑澜胸口闷重,自知对不起李柏冬,忽然抬起手,低头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寂静的病房里骤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他顿了顿,本还想打?第二下,却被李柏冬紧紧抓住手腕,强行压制下来。
看见刑澜闷不作声地自己打?自己,李柏冬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幽黑双眸紧盯着他,沙哑的声线无意识变低:“哥,你要打?我就打?我吧,你要是?打?我,我还不那?么疼。”
刑澜抿了抿唇,刚要抬起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无奈。
也?是?,既然李柏冬已经受了伤,他再怎么愧疚,再怎么惩罚自己都无济于补。
他抿了抿唇,缓缓叹了口气。
还是?先把人?照顾好吧。
刑澜在照顾人?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一贯冷静理智的头脑此时却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结结巴巴地对李柏冬道:“你渴吗?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他说着,就想站起身,却被李柏冬忽而攥紧手腕,重重拉到?身边。
整整一天都没进食进水,李柏冬的嘴唇的确有?点?干,肚子也?有?点?饿。但比起填补饥饿的胃,他这会儿更想刑澜留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也?能充实他空缺的心脏。
李柏冬眼珠一转,忽然撇下唇角,望了一眼摆在旁边桌上的热水壶,饶是?委屈地对刑澜道:“我想喝水,可我不想喝那?里的水。”
刑澜看着李柏冬,温和地问道:“那?你想喝哪里的水?”
这时候,就算李柏冬提出想喝珠穆朗玛峰上的冰川水,刑澜都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帮他弄到?。
李柏冬眨了眨眼,示意刑澜凑过来一点?。
刑澜想也?没想,听话地照做。
然而才刚靠过去,却被李柏冬一把按住后颈,闭着眼睛强势地深吻。
李柏冬一只手紧紧地摁在刑澜的脖子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滑进他的衬衫之下,抚摸他纤瘦细腻的腰身。
刑澜呼吸一滞,只感觉李柏冬吻得非常凶狠,一点?都没有?刚才那?虚弱苍白的病患样,霸道强硬,好似要夺取他唇齿间全部的空气与水分?。
李柏冬很喜欢亲刑澜,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蜻蜓点?水,趁刑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袭得逞。这次大概是?笃定刑澜今天一定会顺着他,吻得比之前每一回都更加投入与激烈,分?开之际,还有?一缕晶莹透明?的涎水晃悠悠垂悬在两人?之间。
“我想喝的,是?这里的水。”李柏冬非常轻地喘着气,目光盯着刑澜湿漉漉的嘴唇,微凉的指尖移到?他的唇边,压下眉眼,忍不住再次在上面亲了亲,轻笑着感叹道,“真甜。”
刑澜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后,迟钝地偏开头。
和煦的阳光自窗边洒落,正好照到?他红透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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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冬住了一周的院,刑澜为?了他特意推后了原本和公司约好的入职时间,这几天全天候在医院照顾他。
他虽然不太熟练,却照顾得尽心尽力,细致入微。
在医生的嘱咐下,刑澜每天早上都打?湿毛巾帮李柏冬擦脸,顺便帮他简单擦擦身体表面。中午亲自跑两条街买来李柏冬爱吃的牛肉咸蛋黄拌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吃。
李柏冬仗着可怜兮兮的病患身份,要求变得格外的多,每晚缠着刑澜给他念睡前故事,像个难哄的小孩。刑澜没办法,只得在手机里下载了几本非常幼稚的儿童绘本,一本正经地读书给他听。
他的声音虽带着几分?清冷,却好听又温柔,让李柏冬不自觉深陷其中,想要就这么一直听下去。
这一周过得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到?李柏冬甚至想背着刑澜偷偷在购物软件上下单新的花瓶,让刑毅有?空能再过来给他来一下子。
直到?某一天中午,刑澜照例从外面买来饭,正想给李柏冬送过去,却在医院的电梯门口碰上了刑毅。
他脚步一顿,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开,等着乘下一班电梯,然而刑毅已经听到?他的动?静,冷淡地转头朝他看来。
刑毅的视线先是?在刑澜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掠过,然后又垂下眼,在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专门给李柏冬买的饭后,从鼻子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语气古怪,不阴不阳:“你对他倒是?挺好啊,比对有?血缘的家人?都好。”
既然已经被他撞见了,刑澜也?不再躲,抬眼直视着刑毅,不紧不慢地回道:“血缘算什么?我只知道,我差点?被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害死,是?他义?无反顾救了我一命。你觉得我应该对谁好?”
刑毅神色冷凝,看向眼前紧闭的电梯门,高抬起下巴,似乎仍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