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大爷房中的那个明滢说要见您,人就在外头。”
蓝氏尤为疑惑,蹙着眉:“田嬷嬷,你是老糊涂了?什么腌臜贱婢都往我院子里领。”
听下人说母女平安,她方才还道竟是个命大的,好端端的来找她做什么?
“轰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方。”
田嬷嬷面露难色,掐了掐帕子,凑过去悄声跟蓝氏说了几句什么。
蓝氏愀然色变,眸中闪着暗波:“让她进来。”
明滢披了件带血的外衫,在外头跪了许久。
刚生产完,哪怕是炎炎夏日,她的身子也耐不得一丝风,手脚冰凉如铁。
又过了半个时辰,田嬷嬷出来领了她进去。
她跟在身后,进了屋,屋里不见一个丫鬟,只见蓝氏独自坐在上首,面色不善。
“你好大的胆子!”蓝氏狠狠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拆了。
早知如此,生产时就该给她灌一剂猛药。
“夫人恕罪。”
明滢声色缓慢,连说一句话都要喘气,“您与二老爷的事,我本想烂在肚子里的,可我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求夫人大发慈悲,肯予我一条生路。”
她说完,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头。
左右她给人磕头也磕习惯了。
她深知自己的处境,生下了孩子,她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在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她才真正地发觉,活着真好,可她都没见过几日外头的晴空与艳阳,高山与流水。
她没想到,许久之前,她看到的一件事,竟成了她如今唯一的希望。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蓝氏居高临下睨着她。
明滢微微抬首,从只能窥见一双嵌着珍珠的鞋面,到渐渐直起身子,对蓝氏对视:“不需要夫人做什么,只要夫人放我走。此事对我来说难如登天,对夫人而言却不过动动手指。我走了,夫人的那件事,便不会有人知道。”
“若是我不依呢。”蓝氏悠悠道,“只有死人才最会保守秘密。”
明滢面色浅浅一变,随即转为平淡:“大爷宠我这许久,我多少也有些人脉,我若死了,夫人的秘密恐怕会在府上人尽皆知。我的本意并非为难夫人,我只求一条生路,夫人就像赶猫狗一样,把我赶走就行。”
她在袖间捏紧冰冷的指尖,左右就是这一搏。
夫人若答应,她便有生路,若不答应,大发雷霆要杀了她,那与等着被裴霄雲的人处死也并无区别。
两双眼睛无声对视,剑拔弩张,不肯退让。
最终,蓝氏哂笑:“好,我答应你。”
至少不能让她死在府上。
若真抖出去一两句……
明滢眼眶一酸,几滴泪落在手背。
“不过,你今晚就得走。”蓝氏道。
“多谢夫人!”明滢掌心缭绕热意,再次跪下磕了几个头。
人走后,蓝氏发疯般砸着房中物件,她想起明滢那张脸,恨不得即刻掐死她。
“敢威胁我?”动静止息,她露出一抹狠厉的笑,朝田嬷嬷使了个眼色。
田嬷嬷立即领命。
明滢回到兰清濯院,拿走了孕期绣的一箩香囊,再去了凌霜房中拿了她托付给她的包袱。
出来后,看见横放在房外的琵琶。
是那日她们强行要她搬挪屋子,把她的东西连带着这把琵琶也全扔了出来。
琵琶一直放在门外,她也没心思收进来,如今看了,更是由心底涌上一股恨意,抱着琴轴往地下一砸。
琴轴粉身碎骨,琴弦分崩离析,过往如齑粉,灰飞烟灭。
蓝氏怕她有动作,派了田嬷嬷过来盯着她,不断催促:“快走吧,角门开了,夫人只给你一刻钟。”
哪怕是压低了声,却也惊动了院里的丫鬟,有人提着灯出来看,头刚探出来,便被田嬷嬷一瞪:“贱婢,看什么!”
那人即刻缩回头去。
明滢也不敢耽搁,与蓝氏谈判无异刀尖上舔血,好不容易搏来一条路,她匆忙背起包袱,跟着田嬷嬷从角门出去。
出了府,夜静得可怕。
照路的风灯被风吹熄,四下俱暗,涌上陌生脚步声。
明滢汗毛倒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等她回头,后脑便遭一击,昏了过去。
……
子夜,一辆平车行驶在城郊山上,车轱辘碾上石块,车身剧烈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