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滢被颠醒了,骨头都要散架,后脑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陷入混沌,正当要翻身时,听到几个男人的声音。
“这黢黑一片,真是见了鬼了,咱们直接把人弄死,丢在这路边不行吗?”
另一人附和:“不成,夫人说了,要活埋!还不能叫人瞧见尸体,惹出麻烦。”
明滢瞳孔骤缩,捂着口鼻不敢出声。
意识渐渐回笼,她记起自己刚出府便被人打晕了,原来夫人是想杀她灭口。
她不敢大声呼吸。
好不容易出来了。
她想活。
平车被拉到山顶的一棵树下,那几个男人拿了铁锹去树下挖坑,丝毫没注意车上躺着的人。
“快点,铆足劲,怪瘆人的!”
明滢趁他们不备,侧身一翻,滚到了深长的灌木丛里,她身子轻盈,并未弄出多大动响。
山顶没有路了,她撑着虚弱的躯体,摸黑往山下跑。
树叶沙沙,惊得乌鸦拍翅而飞。
身后是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谩骂。
是他们追来了。
明滢全凭意识吊着一股劲,跑得太快,被石块绊了一跤,哪怕磕得头破血流,也得咬牙爬起来。
再坚持一下,不能停下来。
她用尽了力气才跑出来,不能就这么死在这。
她不甘心!
最前方无路,是一道斜坡,她猛然止住脚步,踢出几颗飞溅的乱石。
夜里太暗,看不清这道坡有多高多深,掉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
预感身后的人逐渐逼近,她的呼吸杂乱无章,仿佛要窒息溺死。
反正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生与死之间搏。
万一能活呢?一线生机总比被活埋好。
她闭上眼,向前滚了下去。
随后,那几个男人追到此处,有人欲穷追不舍,却被制止:“你疯了?那下面是乱坟堆!”
“可夫人说了……”
空谷传来几声狼叫,那凶狠凄厉的呜嚎听的人浑身发冷。
“下面都是狼,你以为那小娘们还能活?明早就被狼啃成骨架了。”
几人争执一阵,鸣金收兵,回去复命。
明滢摔了一记闷痛,好在垫在一团软物上,并未摔断腿脚。
她挣扎着爬起,虽看不见,却好似摸到了人的五官,冰冷黏腻,散发阵阵恶臭。
她额头沁出冷汗,才发觉这是乱葬岗。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她还活着。
她在死人堆里爬了许久,才爬出乱葬岗,又沿路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东方既白,终于到了山脚。
此刻朝阳升空,第一缕和煦的光打在她身上,她才真正活了过来。
早晨的街市烟火弥漫,车马粼粼。
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堆绣品走进了一家绣坊:“老板,您看我这些东西您这收吗?”
男人瞅了一眼,见她衣裙脏污,浑身的穷酸样,绣法倒还能看,随手拿了一百个铜板给她:“一百文,要就把东西留下。”
“我要。”明滢喜出望外,放下东西,拿了那一百个铜板。
这一百文,能救她的命。
她实在是太饿太累了,拿着钱去吃了顿饱饭,在一间简陋的小客栈提心吊胆地歇了两日。
恢复了一些精力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若是国公府的人发现她没死……
她要出京。
可没有足够的银子、没有路引,不论是陆路水路都离不开京城。
圆月高悬,六月十五,她犹记,今日是凌霜的生辰。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终出府的会是她。
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