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顶替的是沈瑶的位置,乐曲中间,需上前一步在众人的簇拥下做一个立身射燕。
她调整站姿,缓缓上前,在接近珠帘的位置站定,抬眸一扫,这一眼,却吓得她动作僵硬,冷汗涔涔。
男人鹰隼般的锐目高深犀利,眉峰冷冽弯起,五官充斥着阴翳,匆匆一眼,她便发觉他在看她。
她连忙避开那骇人的目光,如热锅上的蚂蚁,又如被猫追赶的老鼠,慌张地不知所措。
她看得很清楚,是裴霄雲。
三年未见,他的眉眼越发深冷危险,仿佛装着腾腾杀气。
尘封了三年的往事流水般浮上心头,她僵硬地用足尖点地,双手舞花。
不知是预感,还是回忆,她觉得他那像毒蛇一样森冷的目光要将她缠绕致死。
此时,沸腾跳动的不是鼓点,而是她的心。
见他依旧坐定不动,明滢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安慰自己:隔着帘子,她又蒙着面,或许他没认出来她。
她都“死”了三年了,他娶妻生子,兴许早就忘了她,怎么可能还会认出她。
既然他来了苏州,等跳完这支舞,她就和林霰先离开避风头。
没事的。
一曲毕,她保持双手舞花站定不动,神态怡然了几分。
蓦地,后腰不知被谁一推,她失去平衡,撞倒了一旁的花几,连覆面的轻纱也落下一半。
她心头一窒,及时伸手盖上,迅速调整身姿,欲随着众人退场。
裴霄雲眼波攒动,方才瞧见了她那半张脸,可惜被珠帘阻隔,不曾看清。
不知为何,他心底逐渐烧起一把火焰。
“等等。”
他欲抬手叫那女子上前来,电光火石见,一支利箭破空袭来,穿透窗纱直逼他的胸膛,他眼疾手快徒手接箭,眉宇沉得能滴出水。
“快!楼下有刺客!抓刺客!”
随行的官员大喊。
舞姬乐师听到有刺客,尖叫大喊,作鸟兽散。
明滢连衣裳都来不及换,赤着脚跑出百里轻,往林霰的住处奔。
林霰听到急躁的敲门声,开门便见明滢狼狈地站在门外,“阿滢,怎么了?”
明滢话音都在颤抖,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子鸣,我们不能在苏州待了,我们快走吧。”
—
整整几日,裴霄雲都在抓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查出此人是空蝉教教徒,行刺不成,还当街杀了好几名百姓泄愤。
苏州的官员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一个个抖若筛糠,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
“苏州地界,并非是初次出现空蝉教杀害百姓了。”裴霄雲侧目,阒黑的眼珠盯着他们。
刺杀他的那只箭沾了毒,虽只划破了手掌,却也是致命的,若非贺帘青的药,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招手令给他包扎的丫鬟下去,目露狠光,发号施令:“三日之内,若是查不清此人的下落,你们头上这顶乌纱帽便别戴了。”
“下官等一定竭力。”
人走后,裴霄雲躺在圈椅中假寐,云里雾里想起了一个人——在百里轻跳舞的女子。
那转瞬即逝的一半面庞,总能扯动他的心,像在他心里拨弦,震耳欲聋,天旋地转。
许是箭毒与他体内的毒相克,导致他频频毒发,又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来。
空青叫了贺帘青进来。
贺帘青早已清楚他的身体了,叫他吃了一粒药,看着他道:“你又想女人了?”
“你在说什么?”裴霄雲平息呼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想女人就会毒发,不想还好。”
贺帘青合上药箱,又多拿了几粒药给空青。
他听空青说了,他们大爷从前跑了一个通房,人走后就一直在找,可惜无果,身体也越来越垮。
“你的药里有一味雪莲草,那雪莲草一年才结几株,有钱都买不到,等你把雪莲草用完了,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贺帘青无奈摇头:“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招招手不就来了?非想那一个。”
“滚出去!”裴霄雲大喝。
“好好好,我走。”贺帘青落荒而逃。
静夜,裴霄雲辗转反侧。
贺帘青的话在耳边反复回荡。
想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