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把无情无义,专供他驱驰的利刃,而不是个瞻前顾后,举棋不定愚蠢之人。
他颔首表示同意,在沈明述离开后,又唤了个副将进来,吩咐道:“把明夜西街沿街布防的人都暗中给我撤了。”
他见识过裴霄雲的手段,因而,不想与他明面上撕破脸,救走林霰,已是惹到了这只疯狗了,还去抢他的女人,他沈纯还没活腻!
“大人,可……那是公子特意在西街布防,去接应林夫人的人。”
“吃里扒外的东西!”沈纯踹了那名副将一脚,怒吼道,“这总督府姓沈,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杂种,倒是笼络了你们这群好狗!”
“是,是!”副将屁滚尿流地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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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滢尽心尽力地伺候了裴霄雲几日,言行举止,全依照他的喜好来。
窗外落雪,积雪压断松枝,坠在地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二人围着热炉子,又是吃羊肉锅子又是喝温酒,旁人眼中,自是一派郎情妾意。
这幅难得安闲的光景进行了几日,到了除夕夜,裴霄雲也兑现了承诺,早早回了府接她。
明滢终于如愿,走出了这座高深的府邸。
几日前,她又在书房外碰到一次贺帘青,他偷偷给了她一包东西,至于旁的,也没机会多言。
她将东西塞进袖口,带在身上,万事俱备,心中却还是惴惴不安。
难道,要她趁机给裴霄雲下药吗?
贺帘青给她的东西必定不是毒药,否则真把他毒死了,杭州还指不定要起多大的风浪。
马车上,她不动声色地望了眼身旁的男子,他诡计多端,城府极深,她该如何算计上他这一回呢?
“在想什么?”裴霄雲见她眼神迷蒙,心不在焉,一看就是在想别的事,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掌心。
明滢被掌心传来的痛意带回思绪,浅浅蹙眉:“好久都没出来了,只是觉得恍如隔世罢了。”
街上人语马嘶,灯花绚烂,是独属于除夕夜的喧嚣热闹。
大道不算平坦,她身形轻盈,身子也不自觉随着车身摇摆,发髻上的流苏朱钗叮当作响,清澈的眸中却覆上一层霜霭。
裴霄雲暗暗冷笑,他可不信她的话。
别是一时触景生情,想到了谁。
“你在苏州那几年,与他是怎么过年的?”
明明知道她与林霰相识三年,却还是忍不住去问她,她与林霰的事。
有些事,她埋在心底不说,他光是看她这幅样子都深深膈应,还不如让她全部吐出来,他再将那些东西一一扫除,换上新貌。
明滢忽而看向他,“我说了,你恐怕会把我扔下车去。”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她甚至都能想象到,他听了后,又会是大发雷霆。
“你若不说,我现在就将你扔下去。”裴霄雲眼神渐冷,带着浓浓的审视与威逼。
明滢无法子,只得如实说来,也不敢什么都往外吐,含糊道:“温一壶椒柏酒,说上几句话。”
裴霄雲听了,仍是堵着一团不上不下的郁气,不知是庆幸还是不甘。
仅仅是一壶椒柏酒,围炉谈话。
可凭什么,他那三年忍受毒发带来的痛楚,与孤寂长夜作伴,她却与另一个人围着炉子喝酒。
这些,本该是他们才能做的事。
明滢见他的神色逐渐阴冷,立马闭口不语。
他强令她说,说了他又不悦,果真是疯子一样的人。
裴霄雲声音阴湿得如要滴出水来,“从现在开始,你把他忘了,那些,都不该是你的回忆。”
既然想与他重归于好,那身心都要干干净净,他眼中容不得一粒沙。
明滢偏首不语,撩开车帘,目光流连在五彩的鱼灯上。
却一把被裴霄雲拽回来,他掐着她的下颌,“说话。”
“听、听到了。”明滢被他大力扯带,耳坠拍打在面颊上。
她揣着心事,本就不安,猝不及防被他一逼问,背脊都爬上冷汗。
马车在一处酒楼缓缓停下,酒楼前的红灯笼迎风飘摇,宾客如云。
她猜出裴霄雲是要带她来这里用膳,提着裙角,老老实实随他下车。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时,在袖间拆开那包药粉,指尖重重蘸了些许,便不动声色扔了药包。
二人畅通无阻,进了二楼一间宽敞的雅室,室内有竹叶屏风,假山活水,养着几尾红锦鲤。
明滢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布局,像是想到了什么事。
当年,他将她一个人扔在与眼前相似的雅室,让旁人肆意羞辱她,甚至驱逐她回去。
她只是选择遗忘,而不是没有心。
时隔经年,那股窘迫不安、局促尴尬还会萦绕心头,她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