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霄雲并未注意她的神色,率先坐了下来,指了指周遭的摆设,与她解释道:“这里名叫珍味斋,据说与京城的千味楼是同一位东家开的,菜肴与楼内陈设也与千味楼相似。”
他胸有成竹,施舍中颇带着些得意:“犹记那年带你出来,冷落了你,让你受了委屈,今日用来弥补如何?免得你又说我待你不好。”
他还能记得这件事,还能拿出来弥补,已是极为给她脸面,希望她不要不识好歹。
明滢站在那圈昏黄的光影下,垂着眸不辨神情,心底满是鄙夷。
真是荒唐又可笑。
早已过去了的事,如今还大言不惭。
他这根本不是愧意,而是依旧高高在上的施舍,或许他这种人,从来都不会感到后悔与愧疚,对谁都不会。
他只会自私地伤害别人,要每个人都顺从他。
“我还以为,早被你忘了。”她扯了一个淡笑。
跟他,哪怕是虚与委蛇都会感到很累。
裴霄雲扬着腔调,笑了一声,令她在身旁的虚席坐下,接着,又要了一壶椒柏酒。
明滢静静望着那壶酒,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喝这种酒,必定是意有所指。
“倒酒。”裴霄雲推了推酒壶,“你既喜欢喝椒柏酒,我就陪你喝几杯。”
从前他们在一起,年年喝的都是屠苏酒。
而她跟林霰,喝的却是椒柏酒。
不管是什么酒,她都不能与别人喝。
明滢眸光生亮,两只指尖在桌下摩挲,感受到了药粉颗粒,却因紧张,掌心泛着冷意。
从他带她进酒楼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当着他的面,不可能有机会明目张胆给他下药,故而只拿指尖蘸了一点点药粉,方便下手。
原本是想下在菜里,可如今,这杯酒正合适。
她执起酒壶,捏着杯盏,先给他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
裴霄雲勾着嘴角,摸着她耳垂上他亲自替她戴上的玲珑耳坠,端起那杯酒:“日后的年年岁岁,与你过除夕的,只能是我。”
语罢,他丝毫不见迟疑,举杯欲饮。
明滢心跳到嗓子眼,随着他唇沾杯沿,喉结滚动,酒水入腹,她也终于踏实下来。
裴霄雲对上她的眼,望着她杯中还流动着清冽的水液,不禁眸色森冷:“你怎么不喝?”
是不愿跟他喝?
明滢只得低头喝了一小口,清凉抚慰平了她心头的紧张,“我酒量不好,少喝一点。”
这椒柏酒是烈酒,她今夜不能多喝。
裴霄雲见她只是微抿,愈发以为她是不情愿,端起她的酒杯,抵在她唇边:“张嘴。”
明滢被她捏着下巴,唇开了一条缝,辛辣的水液便被他灌入口中。
“咳咳……”她被呛到咳嗽,脖颈到脸都泛起霞粉。
她不满他的强迫,竟生出了力推了他一下。
“哐当”一声,酒杯坠地……
裴霄雲抵在壁上,昏沉感袭来,连意识都没有,便眼前一暗,趴倒在桌上。
明滢平复下喉咙中的烧灼感,朦胧的视线恢复清明,便见他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这药效,竟这么快吗?!
她伸手推搡他,没反应。
又似发泄般狠狠踹了他两脚,力道之大,甚至踹出闷响,人仍是一动不动。
见状,她大喜,一股暖流淌到心田,抚平这么多日的愤与辱,她从来没有这么快慰欢喜过。
药倒了他,她要赶在亥时之前,从这里去西街的苗氏成衣铺。
门外都是他带的护卫,决计不能从正门走。
她轻手蹑脚来到窗边,推开窗,十里灯火入眼。
所幸这是二楼,放眼丈量,跳下去摔不死人。
双脚踏到窗台上,一只紫晶芙蓉耳坠随着剧烈动作掉在地上,熠熠生辉。
她怕误了时辰,咬紧牙关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爽!
第35章大悟被一个女人算计了!
外头的寒风如刀子般砭人肌骨。
城内欢庆新年,灯火如昼,城郊却一片死寂,阴翳的树丛中,潜伏着几个黑衣人。
沈明述眉头紧锁,俊逸的脸庞如凝霜霭,屏息听着城内的梆钟。
梆钟敲了三下,亥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