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腹中并不饿,什么也吃不下,只想快些结束这顿如坐针毡的晚膳,胡乱夹了几口菜,塞得两腮微鼓。
从把她抓回来,裴霄雲就很少看见她这般安静乖觉的样子,他腹中畅快,破天荒地在她身前的空碗中添了一勺汤,“这道海参鱼胶汤不错。”
明滢本就吃不下,看着他盛来的汤,更是滋味泛泛,艰难咽下口中的菜,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接着,又坐回了床上看月亮,脱下他的衣裳,随手搭在架子上,像在嫌弃地扔一件物品。
裴霄雲捏着汤勺的手僵持在空中,手骨在动,带着要将瓷柄捏断的力道。
有一块顽石膈应在心头,碾也碾不碎。
他胃口全无,命人将菜全都撤了,带着火气批了些奏折,时不时扫她几眼。见她还在望着月亮入神,他眉宇阴沉,拂袖扫了那些折子。
究竟是月亮这么好看,还是在借月思人?
他不容许她在他面前想别的男人。
他灭烛上榻,胸膛抵在她后背上,揽着她的腰,将她强硬往怀中按。
明滢轻叹了一声,根本无力挣扎,透过窗,目视前方浩渺江月,不理会他的动作。
江河奔腾,浪拍乱石,瞬间惊起如泄般的白虹。
而江心那轮月,高悬不落,皎洁清冷。
她确实在望着月,思念离她而去之人。
她记得,他喜欢咏月,也喜欢画月,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地方的月。
她抬头一望,便觉得他在陪伴着她,就在身边,如影随形。
裴霄雲随她的目光看去,淡白清晖洒在他眼底,他似乎也想起了从前的事,下颌抵在她发顶上,“那年,我们从扬州坐船去京城,也是浩荡江风,一轮月圆,还记得吗?”
那时,她躺在他怀中,他们还是耳鬓厮磨,柔情蜜意。
他教了她一句诗,她便谨记心头,读了很多遍给他听。
明滢嘴角微扯,不予答复。
怎么会不记得呢,人的一生总会记得两种事,最美好之事与最厌恶之事。
不堪回首,想忘也忘不了。
裴霄雲不死心,继续缠着她,道:“那句诗是,江天一色无纤尘。”
许久,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他下句。
他荒唐得在自己与自己说话。
他喉结动了动,手掌搭在她温热的脖颈上,逼她看向自己,尽量令话语温柔:“绵儿,下一句是什么,我教过你的。”
他自欺欺人地希望她看到月亮,想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从前的过往。
明滢似乎是累了,缓缓闭上了眼。
“说!”他低声呵斥。
“我不知道。”她话语淡淡,“我大字不识,见识粗鄙,实在不会诗词歌赋,你放过我吧。”
有那么一刻,裴霄雲希望时光倒流,让她变回从前那个绵儿。
就好像,他们现在在去京城的路上。
呼啸江风与她冰冷无情的话拉回了他的神思。
他暗嘲自己愚昧,竟在想那种荒谬之事。
掐着她的脖子,他感受到她的血管在跳动,他只要用上一些微弱力道,就能把她给掐死,再丢进海里喂鱼。
从此,她这个人,烟消云散,再也不会令他烦忧。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找一堆知书达理,乖巧貌美的,哪个不比眼前这块硬石头好?
但他,最痛恨欺骗,他会这般轻易放过她吗?
他对她已经很仁慈了,给过她很多机会,她却还是不知悔改。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明滢很清楚,他的疯症又犯了。
与其说在逼她说那句诗,不如说是在逼她屈服低头。
他可以绑住她的躯体,但除非她死了,否则他永远取不出她的心。
她摇头:“我低贱,我不会。”
裴霄雲颔首冷笑,那笑声阴冷诡异,如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般寒凉:“你当真不愿跟我?”
明滢瞬然睁眼,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他问她愿不愿意。
若他真是厌了她,打算放了她……
“我自知自己配不上,不敢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她快速答。
“你说得对。”裴霄雲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触到那两团绵软,发泄般狠狠掐去,惹得她骤然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