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霄雲不曾抵御,任石块迎面砸过来。
床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把还未来得及收走、用来剪花茎的花剪,银白的剪刀泛起锐利光泽。
明滢眸光一亮,趁他不备,猛然支起身子,握住那把花剪。
“你做什么!”裴霄雲大震,即刻去掰她的掌心,“放开!”
明滢反握住他的手,指引他,将剪刀尖口对准自己的心脏:“我知道你恨我,你快杀了我,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快杀了我……”
她爆发出的力道令裴霄雲一时难以控制。
两人争执间,裴霄雲怕伤着了她,反握住那剪刀口,尖刃刺破他的掌心,鲜血一滴一滴透在才换上的干净被褥上。
“杀了我,你还等什么?!”
“阿滢!”裴霄雲声色高涨,喊出了她的名字。
明滢双肩一颤,黯淡的眸子定住,手上的力松了几分。
“是我对不起你。”无限肆虐的阴暗中,裴霄雲掐上她的手腕,沉沉道出这句话。
每个字眼都被上涌的血腥气浸染,显得阴沉又悲悯。
明滢身上痛楚未消,不断冷笑,不断喘息。
她浑身如被洪水侵袭,被猛兽撕扯,下颌紧绷到失去知觉。
有那么一瞬,四下俱暗,痛意麻木。
她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忘了身在何处,忘了今夕何年。
一切的起始,果真不过孽缘二字!
他们这样纠缠,不知还要用多少东西去填补那道缝隙。
裴霄雲反制住她的手腕,摸上剪刀柄,“哐当”一声丢到了地上。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愧有多深,便抱得有多紧,胸膛剧烈起伏,下颌抵在她发顶,“你别这样,也别胡思乱想,没人瞧不起你,我也不想要你死。孩子没了,的确是我的过失,是我不好,我会补偿你的。”
明滢虚弱至极,无力再推开他,听着他的话,心头浮出鄙夷。
孩子,是她亲手杀害的。
没了腹中的孩子,一身轻松的同时,也一身落寞。
直到守到她睡下,裴霄雲才出去了。
“爷,可要上药?不处理,怕是要得破伤风。”
裴霄雲恍恍盯着掌心的伤口,血肉外翻,还在淌血,可他感受不到痛意,摆了摆手,去了书房。
他心乱如麻,耳边回荡的还是她痛苦的呻。吟。
变化似乎就在朝夕之间。
他额角泛起剧烈抽痛,不知是何物,像虫蚁一般密密麻麻爬满全身,反咬他一口。
他搜出药瓶,倒出两粒丸药,囫囵吞下。
—
往后的几日,裴霄雲都在家中陪明滢,几乎是寸步不离她。
小产过后,她便整日靠在榻上,若非两颗眼珠还会转动,便与抽了心神的木偶无异。
失去了孩子,他们都悲痛不已。
起初,他见她也会默默流泪,过了几日后,泪似乎流干了,也不哭了,只是呆愣地坐着。
他以为她是想通了,放下了,这样也好,日子总要往前过。
婚期虽还在日程上,可他自认对她有愧,想到她从前不情愿的态度,也没再在明面上与她提成婚的事。
等再过段时日,总会好一些。
“阿娘,我的指甲又变白了,你什么时候再给我染一次。”
“阿娘,我已经把你教我认的字写了五遍了。”
裴寓安脱了鞋,爬上了榻,坐在明滢身边。
她听身边的芦雪姐姐说阿娘生病了,说阿娘太虚弱,不让她来看望,直到今日才准许她来,她想和阿娘多说说话。
明滢提不起神思,裴寓安同她说话,她才强支起了几分心神,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嘴角扯了扯,什么也没说。
裴霄雲接过丫鬟手中的汤药进来,看到母女二人坐在一处说话,明滢显然没兴致,强撑着笑颜。
他放下药碗,抱走裴寓安,温声对她道:“阿娘病了,莫要扰她,你去自己房中写字吧。”
裴寓安神情失落,点点头,跟随下人离开。
裴寓安走后,他重新端起那碗药,搅了搅汤匙散了热气,坐在明滢身旁,亲自喂她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