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滢垂眸,药送到嘴边,她张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你种的那些花都开了,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了,也别成日躺着。”
他看她终日沉溺痛楚,怕她憋出心病来,终是不忍心。
见她嘴角沾着褐黄的药渍,他送来帕子,抵在她唇角,欲替她擦拭。
却被她一把夺过,他被那力道牵扯,震得碗中的汤药都颤了颤。
他看她这副样子,不仅仅是怕她会生郁病,更怕她要一辈子生他的气了。
这么多日,他夜里也不敢去想那个未出世,与他们有缘无分的孩子。
“明日,我们去白马寺,点一盏灯吧。”他喉中泛起干涩,愧疚在胸膛蔓延。
明滢无动于衷,他便搂着她的肩:“这孩子与我们无缘,许是造化就如此。我们还有女儿,往后,照样可以好好过日子。”
贺帘青说她两次怀孕都伤了根本,往后再难有孕,那也无妨,他也怕再见到她痛不欲生的样子。
明滢忽然木讷开口:“女儿,你也不想要,当初也是差点没了的。”
裴霄雲心头一抽,呼吸都沉了沉。
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力地道了句:“陈年旧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二人都不知,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这时才转身离去。
“陈年旧事?”明滢看向他,掉下了几滴泪,“那是不是再过几年,那个没了的孩子,你也会忘了?你夜里就睡得着?你会偶尔梦到他的脸,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这番话,比诛心还狠厉三分。
裴霄雲一时哑口无言,他一向高傲挺直的肩背,躬沉下去几分,面庞的凛冽棱角似被磨钝,与昏暗光影融为一体。
他睡不着,他怎么能睡得着?他亦深感自责。
“是我不好。”可他搜肠刮肚,也只能递出这几个字,拿着帕子,替她擦泪。
“你再养几日,等身子好了,入了夏,我带你回扬州散心,你是不是很久都没回故里了?”
他要提前吩咐人去,把他们从前在扬州住的那间小院打理出来,再种上一院子她喜欢的花,住在他们从前住过的地方。
他在等她的回答,与她从头开始,尽力弥补她。
明滢满眼嘲讽,睨了他一眼,便别过头去。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这里还没到真正追妻,先上碟开胃小菜[狗头]
求灌溉[爆哭][爆哭][爆哭]
第62章点灯最后的时机
裴霄雲见她心绪不佳,怕再惹她悲戚,道了句让她好生歇息,便自行出去。
后来的几日,他也劝过她,他们一起去白马寺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点一盏灯,盼他投个好胎。
明滢终日躺在榻上,足不出户,哪里也不去,冷冷责怪他:“杀人凶手心虚,自己不敢去,还要拉着旁人一同去做戏吗?”
她自己也不敢去。
说这句话时,在静静流泪,又被她拂掌揩去。
她不想再与那个没了的孩子,有什么过多的牵扯,谁叫他生不逢时,偏要投胎到她腹中。
她与裴霄雲一样,都是狠心之人。
等死后,他们也许会一起下地狱。
裴霄雲眸色黯淡,他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解释他并不想害她,解释他曾经也很期待那个孩子。
第一次,面对她时,哑口无言,有种沉重的愧疚堵在心头,就仿佛真如她所说,他是个杀人凶手。
罢了,她不愿去就罢了。
也免得她触景生情,缅怀伤心之事。
他吩咐人套了马车,独自去了白马寺,为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点了一盏灯。
回来时,沈明述来了府上,与裴寓安坐在一处,在陪明滢说话,身旁围着几个丫鬟。
明滢难得支起身子,腿上盖了一张狐绒毛毯,不知说了些什么,眉眼浅浅眨动,唯有与他们相处时,五官才添上了几分活色。
他站在屏风后,不禁想着,她何时也能与他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方才去白马寺,途遇大雨,他的衣襟沾着雨珠,雨珠染在指尖,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这才恍惚意识到。
难了,或许从前还有可能。
在失去那个孩子后,他便再也靠近不了她。